这是阿斯忒希娅第一次见到文达·罗齐尔,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乌发松松的绾在脑后,却没有一丝碎发,脸窄而白,浅蓝色的眼眸亮得发冷,双唇艳如玫瑰,确实是个长相标致的美人。文达·罗齐尔的身形偏瘦,与宴会厅中穿着各类华美而奇怪的巫师礼服不同,她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束腰风衣,长长的裙摆自然垂下,却不至于拖在地上,头戴一顶复古的网纱礼帽。
阿斯忒希娅对这一套打扮很是欣赏,至少走在外面,绝不会被人怀疑是精神错乱。诺森蒂救济院是贫困,可整个伦敦从来不缺富人,而阿斯忒希娅最先见到的礼服是由麻瓜设计的,主要为麻瓜富人所服务,也正因此她在服装上的审美或许更偏向于麻瓜一点,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阿斯忒希娅又不会对着一群纯血巫师高声宣告自己的审美倾向,只有她一人知道,所有人都不知道,那无论是她在打扮上是支持麻瓜还是巫师就都没有意义了。
在文达·罗齐尔的身旁,阿斯忒希娅还看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她的记忆力向来不差,一眼就认出那正是1935年在圣芒戈救治过她的治疗师,是沙菲克家的巫师。此时,那位治疗师,也正向文达·罗齐尔指明了阿斯忒希娅,仿佛在说“就是这个孩子”一样。
“你想去维伦提斯·普瑞斯柯——你的父亲,工作过的地方看看吗?”文达·罗齐尔问。
“您是指神秘事务司吗?”阿斯忒希娅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像两只扑闪翅膀的蝴蝶,看起来无辜极了,“书上明明说神秘事务司职员的工作具有高度机密性,极少对外公开,可是现在为什么所有人似乎都知道我的父亲在那里呢?”
伊瑟安·罗齐尔眉头紧锁,事实上,自从阿斯忒希娅回来后伊瑟安那秀丽的双眉就再没舒展过。可此时,伊瑟安明显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她的丈夫拦住,文达·罗齐尔也没有给她机会。
“伊瑟安,我想这个孩子有权利知道。”文达·罗齐尔说,“维伦提斯·普瑞斯柯是一位杰出的巫师,我知道他的离去让你曾饱受苦难,但整个魔法界都与你一样承受这无可挽回的不幸。埃利奥特·普瑞斯柯先生,也就是你的叔叔和弗利部长商量好了,你应当去了解你的父亲奉献一生的伟大事业,如果一位魔法界最纯粹的学者最后的结局是连他的亲人,特别是唯一的后代都不能理解、甚至误解,所有巫师都应为此感到悲哀。”
伊瑟安此时则再也不顾丈夫的阻拦,她一把将埃利奥特推开,指着阿斯忒希娅冷声道:“她什么都不懂!”
这还是阿斯忒希娅第一次见到伊瑟安当众给埃利奥特难堪。
查尔斯的妻子附和着,“是啊,这么小的孩子能懂什么?”
可惜伊瑟安的意见和阿斯忒希娅的意愿一样,都是那样无足轻重。阿斯忒希娅想,自己或许比伊瑟安要成熟多了,至少她从一开始就能看出这些人只是在通知她,甭管托辞说的多么高尚宏伟,都无法掩盖这些人根本没有想和她进行平等交流的想法。
也许随行的其他人看到的都只是漫无边际的、灰扑扑的水晶球,可阿斯忒希娅却可以感知到有一个属于她的东西——她是如此肯定——就藏在那排排高耸的架子中的一角,正闪烁着独特的光芒。
“你能看到那个与众不同的水晶球吗,忒希娅?”埃利奥特蹲下身子,柔声问着。
难道你们都看不到吗?
阿斯忒希娅不禁在心底问着,更奇怪的是她从埃利奥特的眼中竟看出几分希翼来,飘忽不定,让阿斯忒希娅也抓不住——她一时难以判断埃利奥特是否真心希望她能看到。
心中的思绪丝毫不影响阿斯忒希娅给予回复,比起埃利奥特的不确定,阿斯忒希娅的语气则坚定多了。“是的,我可以感知到她,它在呼唤我。”
埃利奥特·普瑞斯柯让阿斯忒希娅指出那个特殊的水晶球,在一个架子的第七层,阿斯忒希娅的身高不足以支撑她在不依靠任何外物的情况下拿到那颗水晶球。而此时埃利奥特·普瑞斯柯提出帮她的建议,阿斯忒希娅没有理由拒绝,伊瑟安则在一旁冷眼旁观,直到看到她那愚蠢无知的丈夫的手即将碰到水晶球时,才开了口:“我想你应该知道只有预言中提及的人才能安全地取出它。”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埃利奥特尖叫一声,架子上有的确实只有冰凉的水晶球,而埃利奥特手上的皮肤泛起诡异的红色,像是遭到了严重灼烧一样。
伊瑟安对阿斯忒希娅道:“你把那颗水晶球拿下来——我会抱着你,确保你可以拿到。”阿斯忒希娅点了点头,当她的指尖与那颗水晶球相触时,仿佛整个太阳都被她捧入怀中,也仿佛她本就在太阳的怀中——是的,伊瑟安身上也有一种与她本人格格不入的、柔和的暖意。伊瑟安将阿斯忒希娅放下来时,低下身子,在她耳边道:“别想着拿这东西博人眼球,碍事的小东西。”
伊瑟安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查尔斯·罗齐尔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姐姐,随后又像想明白了什么一样,神色又恢复到了平日里的模样。
“辅弼黑魔王的人将在平安夜的风雪里降生——作为家族最后一个孩子。
为命运所吻的玫瑰永不凋零,湖中的倒影永远绽放;
而古老的血脉随长河流逝,从此终结。”
阿斯忒希娅听到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想自己今天碰到的与水晶球相关的神秘女士已经够多了,而且似乎给她的占卜结果都并不理想。从在普瑞斯柯府所见到的扭曲而诡异的画面开始,一切都在不受控地朝着未知的方向飞速前进。显而易见,与黑魔王这种几乎所有巫师都会谈之色变的存在扯上关系绝不是什么好事——支持者与反对者难以共存,而沉默者则夹在其中承受苦难,每一个巫师都饱受黑魔王的影响,人们对强大的黑魔王无能为力,而与之能扯上关系、相对弱小的自己则再也别想安稳度日。
阿斯忒希娅清楚,不知从何时起,令她最为渴求的那种极端的安宁已不复存在。现在的她甚至没有心思去想日后该如何享受生活——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赤裸的、不可忽视的生存问题,如果她想活着,且并非苟延残喘,就必须处理好这个预言。但究竟该怎么处理呢?总不能太刻意,还不能迟疑太久。
伊瑟安·罗齐尔替阿斯忒希娅理了理头发,死死盯着那双眼睛,最后用手掐住阿斯忒希娅的两肩,迫使她转过身面向埃利奥特等人。最后,却在松手时轻轻一堆。阿斯忒希娅顺势往前一倒,拿不住水晶球成了理所应当的事。而比水晶球破碎要来得更早的是伊瑟安的斥责,“粗手粗脚的丫头”,她如是骂着。
“我就说她会毁了一切。”伊瑟安·罗齐尔笑了,对阿斯忒希娅说,“你可以以此为傲了,伟大的先知——卡珊德拉·特里劳妮生前留下的最后一个预言就毁在你的手上……”伊瑟安的脸颊在不久前还苍白如雪,此时却艳如晚霞,她像一位欢快的少女一样大笑着,她是如此开心,以至于笑容都带了点儿疯劲。
塞卢姆弱弱开口喊了句“母亲”,似乎想为阿斯忒希娅博得宽恕;埃文低头绞着自己的衣袖,他很不适应这样的环境。而阿布拉克萨斯则和他的父亲留在普瑞斯柯府上,宴会厅乌泱泱的一片人总不能全挤在这里,且老马尔福先生为人谨慎,他可以帮埃利奥特做一些人脉上的疏通,但想请他真正亲自下场那就另当别论了。
阿斯忒希娅看着一地的水晶碎片不知所措,她只担心会有魔咒能复原这个承载着预言的水晶球。
埃利奥特的脸被怒火烧的通红,但还是尽可能的控制着语气。“没关系、没关系”,他一直大声重复着,与其说在安慰阿斯忒希娅,还不如说是在劝自己,“是的,没关系,我知道那个预言——那个卡珊德拉为普瑞斯柯家族做出的预言。”
“你知道?”伊瑟安问道,“埃利奥特,你必须清楚卡珊德拉从没指明自己最后一个预言是关于谁的。你不能……我承认普瑞斯柯家的玫瑰确实享有盛名,但你不能因此将只要和玫瑰有关的东西都视为是普瑞斯柯的吧?要这么说,我想出身罗齐尔家的我应当比你更有话语权,你说是不是,查尔斯?”
查尔斯不知道预言的具体内容,但他支持自己的姐姐。
埃利奥特看向文达·罗齐尔,他在等待她的想法。文达·罗齐尔绕过了埃利奥特,走到阿斯忒希娅面前,摸了摸她的头,温柔地问道:“你看到预言的内容了吗?”
阿斯忒希娅摇了摇头。
“那你想知道吗?关于预言。”
阿斯忒希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