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克斯利在鼓掌,很多人都在笑,其中阿斯忒希娅认识的有埃拉·博克、布莱克姐妹、帕金森,还有许多叫不上名的、没有交集的陌生面庞。
这不是什么大事,阿斯忒希娅只需要取出魔杖,用一个简单的烘干咒就行了。身上的水淅淅沥沥地低着,被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浸透了水的衣物紧贴着她的躯体,滑过的水珠在肌肤上留下一层极薄的水膜,无处不在,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困在其中。她站在石门前,却又像被永远留在了1935年夏天的海底,永无止境的窒息感占据了她的大脑。在喝下那杯危及生命的南瓜汁时,阿斯忒希娅还能保持理智去医疗翼,可现在一桶再常见不过的水却像是将她彻底压垮了一样。
恐惧与愤怒充斥着她的内心,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失望一并将理智燃烧殆尽,她已经忘记自己是一个巫师。休息室内所有人的面孔都开始变得扭曲,或许是从发梢滴落的水,将一切模糊成一团。阿斯忒希娅不用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不堪,否则无法解释那些人为什么笑得如此真诚。
阿斯忒希娅退出休息室,可接下来又该去哪里?她独自在走廊上行走,月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可任凭月亮如何努力,此刻陪伴她的只有滴答作响的水珠,回荡在寂静的走廊。
“马上埃文斯就要来抓你这只愚蠢的掉进黑湖里的小蛇,并将你扔出霍格沃茨!噢,愚蠢的小蛇无处可藏!”讨人厌的皮皮鬼还肆无忌惮地对阿斯忒希娅办了个鬼脸,幸灾乐祸地飘走了。
阿斯忒希娅的确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许她只想先找一个无人的角落等着时间静静帮她把衣服晾干,也可能是她先一步被送到医疗翼——如果有人能发现她的话。最后阿斯忒希娅选择栖身在一个隐蔽的角落,身上的水还没干,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涌出,可阿斯忒希娅也不敢出声抽泣。
“阿斯忒希娅,是你在那里吗?”
疑问的句式不能削减半分里德尔语气中的确定,他的声音总是这样低沉而清晰,仿佛这是已经由他认定过的事实,所以不容置疑。而阿斯忒希娅明明已经很好的藏匿起来——紧缩着几乎和暗处融为一体,但听到声音,还是下意识的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换做平时,阿斯忒希娅一定会发现同样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还有一条黑色小蛇。
汤姆·里德尔就站在那儿,站在她的面前。阿斯忒希娅见到这个男孩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拥有一种沉静的、近乎令人不安的英俊,他的肤色苍白,却并非病态,一如月辉下的大理石,了无热意。干净利落的五官线条,像是古典艺术家倾注心血而成的古希腊雕塑,无可挑剔,又因这份精确计算出的过分完美而显得疏远。此时他的黑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长袍崭新如初,无一宣告着这些日来埃弗里和亚克斯利等人对他捉弄的失败。
里德尔并不急于,也不需要阿斯忒希娅给他一个答案。他在无声中取出那支奥利凡德亲口承认会创造非凡的紫杉木魔杖,挥动出一个复杂的波浪形轨迹,水汽随之迅速蒸发。
阿斯忒希娅清楚汤姆·里德尔此刻正在俯视着她,她却从那高高在上的目光中找不到否定与怜悯的踪迹,就好像自己与里德尔仍旧是平等的。但阿斯忒希娅依旧选择垂下眼眸,不愿再去多看里德尔那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如果望久了,或许她只能看到一片深冬的狂野——辽阔而贫瘠。假设阿斯忒希娅想起来,她知道里德尔一定会适时伸出他的手,可她现在依旧蜷缩着。
于是汤姆·里德尔耐心地俯下身来,温柔的替她理开凌乱的发丝。
然后他说:“对不起,我来晚了,下次不会了。”
从诺森蒂救济院到霍格沃茨,这句话她等了近十一年。其实只要愿意来,并来了,在阿斯忒希娅这里就永远不算晚,但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汤姆里德尔不再多说,他的身子不再低伏,重新恢复笔直的姿态。他伸出手,阿斯忒希娅也终于放弃那种只有怯懦不堪者才会有的姿态,伸出了手,那一刻里德尔就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成了——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人的身影,冰封的双眸也只为他再次涌动。
阿斯忒希娅借着里德尔的力重新站了起来,里德尔的手依旧冰凉,就和前往霍格沃茨的那个夜晚被她轻轻拽住的袍子一样。随后里德尔缓缓张开双臂,动作并不流畅,而阿斯忒希娅回抱住了他,动作同样僵硬。寒秋时厚重的衣物隔绝了体温,沾了霜的袍子更谈不上温暖,但就像是对于一个一直在深渊里仰望着的人,有时并不需要明亮的太阳,只需要有一点星光曾经闪过,即使并不炽烈,也足够了。
阿斯忒希娅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即将溺水的人,里德尔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于是她抱着眼前着一截干瘪的枯木,苦苦挣扎。她不再想明日,不再想最后会不会无论是她还是那段木头都要精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