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倩没有接话,只是欠了欠身,转身回到马车前,轻盈地跳上车辕。车夫一扬鞭,马车缓缓驶离,留下罗长风一个人站在酒楼门前。冬日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意一点一点渗进僵硬的骨缝里。他抬起头,眯着眼望了望天,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缓缓散开。
客房中,柚子叶摆在水盆旁,桌子上放着热乎的饭菜,一旁还搁着几个瓷瓶。罗长风走上前,拿起瓷瓶看了看,见是些常用的活血化瘀药。不一会儿就有小二来敲门,声音洪亮道:“客官,热水已经烧好了!”
这般玲珑心思,让人又惊又叹,不免又多了几分敬畏。
太庙被烧重建,然祭祖一事却是不能放下的。寒风凛冽中,一行人依着礼制郑重其事地完成了仪式,手都冻得通红,脸颊被冷风刮得生疼。
等人刚刚回到殿中,还未坐稳,就见一名内侍手中捧着一封战报,小跑着进到殿中,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赵进看他神色,心头一动,不等内侍行礼便急急问道:“可是京城传来的消息?”
内侍兴冲冲道:“正是!京城来报,将来犯之敌赶出了京畿。宋将军带人乘胜追击,与辽东大军两面夹击,不日就可将他们赶回老巢!”
“好!好!好!”赵进一连道了好几声好,连日来眉间积压的阴云一扫而空。他转向底下的朝臣,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爱卿,看来,咱们在这儿待不过正月就要起身回京了!回去之后,可要好好看看妻儿老小。这一趟旅途,可真是有惊无险啊!”
朝臣们纷纷附和,有人拱手高声道:“皇上真龙护体,即便多逢变故,也总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殿中一时欢声笑语,连日来积压的阴霾终于散去了几分,连那窗外的寒风都仿佛柔和了些。
赵进归心似箭,不等冰雪消融,便急急下旨回京。如此自然无法像来时一般走水路,于是浩浩荡荡的一行人沿着官道北上。
罗长风随着夏家留给赵寻英的人,一路跟着圣驾往北走。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北上。
同行的一个中年人闲话间问道:“不对呀!你是要考取功名的,怎么会没去过京城?”
罗长风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没赶上乡试,后父母双亡,便不想离家了。”
“原来如此。”中年人有些尴尬,连忙安慰道,“没事,我也是父母早就饿死了。那时候村里面死的人太多,连块儿埋人的地都没有,几乎那一拨死的都埋在一起了。”他摇头笑了笑,语气反而轻快起来,“也是好事,后来村里的人每次去祭拜都一块儿拜了,也不会没有香火吃嘛。”
话过几巡,中年人又问:“那你这次咋舍得走这么远了?”
“不离开不行了……”罗长风看着地上的火堆,拿着一根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不让这一点热源被风吹灭。
他并非自愿,只是在南京属实待不下去了。
离城之前,赵寻英只匆匆与他见了一面,开口便直接道:“若先生不想涉足朝堂,我可给先生一笔银钱,先生想要归隐山林还是回到乡里,都是好的。”
罗长风看着赵寻英诚恳的模样,苦笑道:“长公主冰雪聪明,怎会不知晓?偌大个江南,早已没了我的立身之地。若再少了大树攀附,怕是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哦?这话从何说起?”赵寻英微微挑眉,“陛下已然赦免了你,将来天大地大,哪还容不下你?”
罗长风盯着赵寻英,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长公主就没想过,若是那些商人知晓了是我检举,我的下场会是怎样?怕是比死在牢中还痛快不了吧?”
“那些人都被抓了。”
“总有漏网之鱼。”罗长风的声音沉了下去,“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罗先生这话,是在怨我将你救出大牢了?”
“我只是觉得,长公主若是要我效力,大可坦诚一点。罗某也不是不识好歹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