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拂在耳畔,痒痒的,还带着难得的一点暖意,烫得赵寻英心头一跳。她下意识往旁边挪了几步,碰到了一旁冰凉的石柱,又匆忙缩回了胳膊。冬日的寒风没能吹散她面上的红晕,她垂着眼,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她抬起眼,目光终于与宋澜相撞,清澈而坦荡,“我的心意……你还不明了?”
“那长公主可容得末将向你讨个名分?”宋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却又满是认真。
赵寻英有些胆怯,她收回目光,想要躲开宋澜眼中的热切。那目光太烫,烫得她心慌。
宋澜这次却不肯让她躲过去。
“赵寻英,你看着我。”他难得直呼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郑重,“我想与你并肩前行。不管前途是康庄大道还是坎坷崎岖,我都想携你一道走下去。不要再说什么为我好,也不要说什么身不由己,将一切都交给我。我知道你志向远大,不愿为私情所累,也怕因此牵累于我。但我只想陪在你身旁,偶尔为你挡风遮雨,也是好的。”
见赵寻英不应声,宋澜适时往后退了两步,给她留出喘息的空间,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我不是头次同你倾吐衷肠,我也不想咄咄逼人,让你今日不得不应承下来。我只是……”他有些张口结舌,呼了口气才继续道,“我只是心疼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怜惜,“你幼时在众人面前,虽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可在亲近人身边,总还是嬉笑怒骂,鲜活得很。”
“可如今,你在亲近人面前都很少笑了……”他抬起手,隔空在她的眉头轻轻比了比,仿佛在描摹她的眉眼。
还是一片寂静……
宋澜收回手,无措地笑了笑,自我嘲解道:“无事,我也是以己度人。你在我身边,我总是欢喜的,所以,我以为你也是这般……”他轻轻拍了拍赵寻英的发顶,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你若是觉得为难,我以后再不提此事便是。别皱眉了,你笑起来的模样是最好看的。”
明明自己才是被拒绝的那个人,如今却倒过来哄她,赵寻英觉得有些滑稽,竟真的笑了出来,“你才是庸人自扰。”她嗔道,“我还什么都未说,你就知晓我是要回绝你?我看你刚刚说话时很是自信,如今是怕了、悔了?”
“才没有!”宋澜信誓旦旦道,“我刚刚字字句句皆是出自肺腑,我可以指天起誓!”
“别!”赵寻英拦下他刚伸出的手,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她垂下眼,声音轻了下去,“哪日你应了誓,可是要让我伤心自责一辈子?”
“你要是能记挂我一辈子,我甘之如饴。”宋澜望着她,目光温柔。
赵寻英此刻是真的有些怒了,抬起头瞪他,“这是说的什么话!马上要出行的人了,说话没个忌讳,你这是怨我刚刚没有张口,故意要戳我心窝吗?”
“我怎么舍得!”见赵寻英依旧别过脸不理人,宋澜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我自己都不介意,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不说就是了。”
他细想了想刚刚的话,忽然愣住,随即猛地瞪大了眼,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又怕自己会错了意,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你刚刚说的话……可是没有要回绝我的意思?那你可是……应了我?”
“你是个呆子不成?”赵寻英盯着他开心的神色看了许久,见他像个傻小子似的不知所措,忍不住撇嘴嫌弃道,“你先转过身去。”
“作何?”宋澜不解。
“先不要问,转过身去。”
宋澜依言转过身去,可又耍了个小聪明,没完全别过身去,余光偷偷往赵寻英身上瞄。他瞥见赵寻英也侧过身去,伸手到颈后,解下什么东西,拿在手里低头看了许久。
“可以转过身来了。”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澜转过身。赵寻英手里托着一枚玉制的平安符,小小的,温润通透,被一根红绳系着,似乎还带着她身上的暖意。她将它递到他面前,“这个你戴着。”
“你的平安符,给我干嘛?”宋澜笑着,声音却有些发紧,“你近来也算多灾多难,还是戴着保平安的好。”
赵寻英却摇了摇头,“本就是为你求的平安符。”
“当真?”宋澜欣喜若狂,“是为我刻意求的?什么时候?”
赵寻英的目光落在那枚平安符上,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那时他们从扬州前往南京,途中听闻一处寺庙香火十分灵验,她便独自入寺,跪在佛前,请了这枚平安符。那时宋澜音信全无,遍寻无踪,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我原想着,自己是病急乱投医,没有半分诚心。”她抬起头,唇角浮起一丝浅笑,“许是我求神拜佛的次数屈指可数,神佛便大方应允了我此次所求。”
宋澜接过那枚平安符,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像是在触碰什么不敢惊动的珍宝。他小心翼翼地将它挂在脖子上,让它贴着心口,那一小块玉的温度,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他低声道,声音里有笑意,也有压不住的郑重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