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破关到敌军逼近京畿，前后不过一月。赵寻英从夏漱暮口中得知宋澜要千里驰援时，眉头拧得紧紧的，声音也冷了几分：“远水不救近火。今日之祸，千里驰援，即便不考虑粮草兵马，不眠不休也得八九日。京中也非无可用之人，何必非要让他这般折腾？”

夏漱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京中那些领闲职的将军，多是这些年被排挤在外的。如何能见他们再次得势？”

赵寻英沉吟片刻，抬眼看向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表哥觉得，此事于宋澜而言，是好是坏？”

夏漱暮想了想，缓缓摇了摇头：“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端看宋澜能否抓住这个机会了。”

赵寻英对两军对垒之事一知半解，追问道：“表哥就不要卖关子了，快些和我讲讲吧。”

夏漱暮缓声解释道：“此次袭击来得突然，朝廷并无应对之法，京中也无周全之策。临危受命，胜败难料。再者，驰援大军中多是老将，未必肯听从宋澜调遣，宋澜也未必比他们老练。若万一有什么闪失，他定然要担责的……武将生涯就此断送，也不是没有可能。”

赵寻英脸色微变，垂下眼思索着。

夏漱暮接着道：“可换言之，若宋澜此次能解此燃眉之急，朝堂武将之中，他也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那表哥觉得……他可以吗？”

“我不知道。”夏漱暮坦言道，“身在南京，缺少消息，对千里之外的战事知之甚少，还不足以断定胜败。”他瞥了一眼赵寻英的神色，即便知道此刻谈论的是要紧事，也忍不住调侃道，“若是今次派去的不是宋澜，表妹可还会这般上心？”

赵寻英一愣，随即抬眼剜了他一眼，哼道：“我又不只是担心宋澜！”

“是是是，京中还有许多表妹记挂的人……”夏漱暮笑着拆穿她，“只是，若非是宋澜，你可会这么急切跑到我面前问我这些？若我说宋澜此去是祸非福，你是不是就要想法子不让他去了？”

赵寻英垂下眼，没有辩驳。她确实想过，是否该想法子拦下赵进的旨意。

“放心吧。”夏漱暮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多了几分安慰，“京中有父亲他们坐镇，即便是两败俱伤，也断然不会让敌军踏入城门。”他叹了口气，目光沉沉地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若非我手里领着差事，我也想请旨回京！他们如此猖狂，当真是觉得朝中无人，任由他们践踏？”

“这些年他们每每进犯，朝廷都不以为意，出兵征伐少了，他们许以为是咱们兵弱可欺了。”赵寻英低声说。

“哼！”夏漱暮厉声道，“盼着此次事变，朝廷能重视起来。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备。今日之事便是警醒。”

“哪个不盼着长治久安，无战乱之祸？时日久了，难免怠慢。”赵寻英叹了口气，“幸而如今不算晚……”

“怎能说不算晚……重立威严谈何容易啊！”夏漱暮忧心忡忡，不免有几分丧气，“只盼这一仗能大胜，让他们元气大伤，轻易不能再犯，那便是最好的了。”

两人正说着话，远远瞧见一道身影从回廊那头走来。

宋澜一身官服，步伐匆匆，显然是刚从御前出来。夏漱暮看着走到面前的宋澜，目光不断在两人之间来回，一副欲说还休的模样。他识趣地摆了摆手，打趣道：“看样子也不是来寻我的，那我就不在这里碍眼了。”他拍了拍宋澜的肩膀，压低声音，“等你闲了来寻我一趟，我有些话同你交代。”说罢，便大踏步，衣袍带风的走远了。

廊下只剩两人。冬日的风穿廊吹过，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

宋澜看着赵寻英眼下淡淡的青黑，温声问道：“知晓京中的事了？”

赵寻英点了点头，指尖拢在袖中，微微收紧。

宋澜走近几步，语气郑重却平静：“陛下刚刚下旨让我回京，我明日一早就动身。今日是来向你辞行的。”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别担心，京中、赵承都不会有事的。”

赵寻英摇了摇头，“我不担心阿承，他身边有舅舅他们护着……”她抬起头，对上宋澜的目光，声音低了下去，“我是担心你。冬日路险，即便战事为重，也一定要多加小心。”

宋澜唇角弯了弯，眉眼间染上几分暖意，“放心，会平安的。此战若胜……”

“不会败的。”赵寻英抢着说道，语气笃定得竟有几分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宋澜眉眼弧度越发弯了，语气几乎是哄人的：“长公主发话，自然能胜。”他微微倾身，声音低了几分，“若我此次立了战功，我能否向长公主讨个赏？”

“立了战功，朝廷自然有嘉奖，你向我讨哪门子的赏？”赵寻英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了红。

“不一样。”宋澜的声音越发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他微微侧身，凑到赵寻英耳边，低语道，“朝廷嘉奖，是我身为臣子的功劳。我向你讨要的……是我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