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心里想着,赵寻英站在那里,并不张扬,甚至有些沉静,可开口时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气势。这般人物,能搅动朝局,也就无甚奇怪了。
待宋澜一行人走远,孙苒柔仍望着那个方向,忽然挽住赵寻英的胳膊,小声嘀咕道:“我还以为宋澜与那两位女子有何纠缠……”话一出口,她猛地想起赵寻英与宋澜关系匪浅,连忙摇头补救,“我、我不是说他们之间有什么男女之情……”
赵寻英笑了笑,温声道:“皇后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怕你会介意……”孙苒柔叹了口气,目光放远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其实我看着你和宋澜也是般配。要是先帝当年为你们下旨赐婚……”话说到一半,她自知失言,尴尬地笑了笑,“不说这个了,刚刚咱们说到哪里了?”
身后的嬷嬷适时提醒道:“正说着今年的绸缎。”
孙苒柔点了点头,拉回思绪:“正是。今年送进宫的绸缎我大致看过了,不比每年送到京中的差,而且花样还更多了呢!还有采买的簪珥环佩……”她拍了拍赵寻英的手,语气亲昵,“一会儿你先去挑,给自己还有阿煦多选些。毕竟来南京带得匆忙,箱笼里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赵寻英看得出来,自从那日孙苒柔在自己面前说出心里话后,她在自己面前就放松了许多,闲谈之间也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密。
赵寻英点头应道:“好啊。阿煦怕冷,不肯出来,我一会儿便让阿倩去拽她过来!”
外面看着是一派歌舞升平,可朝堂上已然是刀光剑影。
尤其是兵部,沈琅连夜命人遍查过往公文,这才发现早有踪迹可寻。先是驻守辽东的军报中有写“女真部族静默非凡,恐有异动”,再就是宣府、大同那边,原本两军正打得火热,不知为何敌军突然北迁,兵部当时只以为是他们耗不起了,只得撤军休养生息……从这一封封的军报中,早早就能窥察出女真与北漠的异动,然因他们疏忽大意,没将这些上报沈琅,才致今日局面。
官邸中,沈琅指着一名下属的鼻子骂道:“你让我说什么好!我是说了寻常军报你们审过便好,不需递至我面前!可这些都小事吗?女真、北漠结盟,眼见就要打到皇城脚下了,你们竟然都不知道!但凡陛下尚在京中闻得此信,你我的项上人头便都保不住了!”
“这不还没打到京城嘛……”被骂的人小声委屈道,“而且小的也看不出来这信中消息是否要紧啊……”
“现在你总该知晓什么是要紧事了吧!还不快将与此有关的军报全都找出来!”
彻夜未眠。翌日沈琅捧着整理好的一摞厚厚的战报,天没亮,就诚惶诚恐地等在宫门口了。
赵进阴沉着脸将他宣入殿。只见赵进面前同样散落着舆图,看他一脸疲惫的样子,想来也是一宿无眠。
“来了!”赵进揉着脑袋沉声道,“说吧,如今怎么个局面?”
“这……军情稍有耽搁,若按臣推演,怕是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了。”
赵进哼道:“朕如今没有功夫治你的罪,实情究竟如何,都说与朕听。”
沈琅咽了口唾沫,勉强道:“敌军分三路攻破长城关隘,破关后,势如破竹,迅速连克遵化、蓟州等多城。蓟州兵力不防,迅速溃败,蓟辽督师得信后便带人支援,赶在敌军主力到来前在蓟州布防。可敌方先遣军已抵达通州,趁其不备攻占通州……”
“蓟州、通州……”赵进的手指从舆图上缓缓划过,“离京城当真是咫尺之间啊!”
沈琅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蓟州是京城东面的屏障,通州更是京杭大运河的要塞,没了这两处,北面驻军怕是真的要断粮了。”
“这么多糟心事,就没一件好事?”
沈琅连忙点头:“自然是有。京营将库中的火炮搬了出来,拦住了敌军的进攻,只是局势仍然不容乐观……如今能调往支援的都已经日夜兼程奔赴而去,只恐来不及……”
“来不及?”赵进抬眼。
沈琅连忙闭嘴,殿中炭火烧得他直冒汗,止不住地抬手擦汗。这也只是他们预测的最糟局面,万一……
殿中沉默片刻,沈琅斟酌着开口道:“陛下,即便大军援助,可如今仍是缺了统筹大局的将帅。以陛下之见,该派谁担此大任?”
赵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你是兵部尚书,还指望朕给你出主意不成?”
沈琅擦了擦额上的汗,小心翼翼道:“同他们交过手的将军还得坐镇军中,以防不测,都无法驰援。臣能想到的,只有曾在辽东军中历练多年的宋澜一人。不知陛下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