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火光冲天的一瞬间,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瓦残砖打来。赵寻英没有本能地往前扑倒,只是猛然回头,呆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
那座矗立了近三百年的宫殿,在冲天的火光中轰然崩塌。浓烟翻涌,烈焰吞没了雕梁画栋,吞没了殿中摆着的一排排冰冷的牌位,也吞没了赵璨。
他竟然真的……就这样决绝的和这座宫殿同归于尽了。
赵寻英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碎石崩到她身上划出了血道,她却像什么都感觉不到。她忽然觉得,赵璨心中真正的不甘,也许从来不是未曾坐上那把至高无上的椅子,而是身在这风云诡谲的漩涡里,不能不争。
赵寻英扪心自问,赵璨的处境,何尝不是自己和赵承如今的困局?他可以选择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可自己和赵承呢?又该何去何从?
“不好!”罗长风一声大喝,猛地回身。
与此同时,宋澜也已转身,两人同时伸长了手去拉走在后面的赵寻英。宋澜的伤还未好,这一扯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口,鲜血瞬间洇透了衣裳,他却咬紧牙关,死死攥住赵寻英的手腕,将她猛地拽向自己怀里。
第二声巨响紧随其后,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夏漱暮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一片浓烟滚滚,什么都看不清了。
赵进在远处听见爆炸声时心头一紧,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几步,又生生退了回来。他攥紧了拳头,着急地吩咐身边的人快去查看。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赵寻英可千万不能有事。
当他看见宋澜抱着晕倒的赵寻英一路跌跌撞撞跑来的时候,心里那块石头才稍稍落了地。他上前几步,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
夏漱暮随后扶着满身狼狈的罗长风慢慢走来,稍稍整理了一番,他才对赵进抱拳道:“宁王点燃了殿中的火药,幸得我等跑了出来。”
“宁王呢?”
“这么多的火药……怕是尸骨无存了。”
赵进沉默片刻,倒是可惜了,他还想拿此人来立威,杀一儆百。不过终究不打紧,余下的党羽也足够他借题发挥了。
看着赵寻英远去,他回头看向那片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地方,眯了眯眼。太庙附近埋着诸多的火药,不知何时还会爆炸,众人不敢随意靠近,只能任由这场大火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殿宇。
赵寻英醒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趴在床头的阿倩,和倚在榻上胡乱睡着的赵煦。
她轻轻一动,床头的阿倩便惊醒了。阿倩抬起头,瞧见她睁开的眼睛,眼眶一下就红了,欣喜道:“殿下终于醒了!”她慢慢将赵寻英扶起来,又从一旁端来一直温着的药,用袖子拭了拭眼角,“殿下还是先将药喝下吧。您晕倒这两日,奴婢怎么喂您都喝不下去。”
赵寻英打量着眼前的房屋,哑声问道:“这是哪里?”
“这是在南京的皇宫中。”阿倩看着她迷茫的眼神,小心问道,“您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何事吗?”
赵寻英点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道:“宋澜呢?他如何了?”她记得当时宋澜朝自己扑过来,将自己挡在身下,才让她免于更大的伤害。
阿倩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后怕:“人还没醒。宋将军的伤比您重得多,听人说后背被灼伤了一大片。就这,他还是硬挺着将您送回来,还是御医来给您看伤的时候才发现的呢!”
“这么严重?”赵寻英说着就要掀被下地。
阿倩连忙按住她,指了指她的脚,“您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子吧。脚也扭伤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也不少……”她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您以后还是不要拿自己的命去冒险了。这身子,能经得起几次折腾?”
赵寻英点了点头,温声道:“以后不会了。”
“您每次都是这样同奴婢说,可每次还是以身犯险。”阿倩红着眼眶,又气又心疼。
“这次真的不会了。”赵寻英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这一次,她是真的觉得生死只在那一瞬之间,心中生了后怕。
她缓了缓,又问道:“太庙怎么样了?”
“还能如何……”阿倩心有余悸道,“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听说宁王让人将太庙地底下都埋满了火药,幸而您出来之前,陛下就让人围着太庙浇透了水,不然还不知道怎样呢。”她看了看左右,压低了声音,“大火将太庙前后烧了个彻底。如今官兵正带着人去搜呢……听说下了死命令,必须找到宁王的尸骨。”
“这么一场火烧下来,怕是人早已尸骨无存了。”赵寻英垂下眼,摇了摇头。
“谁说不是呢。可陛下说,哪怕是尸骨烧成了灰,也要拼凑起来。”
赵寻英轻轻叹道:“他这是怕宁王假死逃生呢。”她只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又想要躺下再睡会儿。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两人侧目过去,只见刚刚还仰躺着的赵煦不知何时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搂着个枕头,嘴唇翕动着,像在喃喃自语。
“怎么不让她回房睡?这么憋屈着,一会儿小心摔下来。”赵寻英皱着眉,轻声问。
阿倩咬了咬嘴唇,不忍道:“京中传来了信……郡主刚刚得知了京中的事。”
赵寻英心头一紧,连忙问道:“那她知道后,是个什么模样?”
阿倩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郡主看着只是低落了许多,其他的,奴婢就瞧不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犹豫道:“还有一件事……表少爷说,您醒来后让我告诉您,罗长风被陛下的人抓走了。说他是宁王的幕僚,帮着做了不少事。”
赵寻英点了点头,疲惫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