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前，官兵搜查比前几日更加严苛。

一个背着篓子、佝偻着身子的老汉被拦了下来，官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厉声喝道：“你，将帽子摘下，让我瞧瞧你的脸！”

老汉连忙将头上的草帽摘下来，努力抬着下巴，好让对面的人看得真切。

官兵凑近瞧了瞧，又绕到他身后翻了翻篓子，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进去吧。”

夏漱暮和刘蓉远远躲在路旁一棵老槐树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夏漱暮眉头拧成一团，沉默着盯着城门方向。身边的刘蓉却事不关己地笑了笑，抱臂道：“瞧这样子，你怕是轻易进不了城了。”

夏漱暮心下着急，犯愁地想着，难不成要再冒险通过松石林溜回城中？

刘蓉抱臂瞧了他一会儿，忽然道：“我有第三条道可以进城，你要不要我帮？”

“你？”夏漱暮转过头来，正色道，“刘姑娘，此事十分危急，我必须尽快进城，还请姑娘不要与我玩笑。”

刘蓉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意顿时敛了。她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你觉得我在诓骗你？”她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我就是瞧你十分担心你家里人，这才想着帮帮你。现下看来，真是我多管闲事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夏漱暮慌忙追上前几步，挡在她面前，抱拳一揖，“姑娘息怒。是我救人心切，慌不择言，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姑娘见谅。”

刘蓉见他言辞恳切，脸上的怒色这才消了几分。“算了，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同你一般见识。不过……”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无论如何也要等到关了城门，咱们不如先找个地方歇脚？”她指着不远处道旁一个简陋的茶棚，“就那好了，你正好同我说说你那表妹的事迹。”

一路上，刘蓉便一直缠着他打听赵寻英的各种事。夏漱暮实在不解，在茶棚坐下后便问道：“你同我那表妹从未相识，如何对她的事这般上心？就凭那些夸大其词的话本子？”

刘蓉想了想，认真道：“现世能流传出来的女子事迹，不是孝女便是烈女。我只觉得那些人可怜，却不觉得她们可佩。唯独她，是不同的。”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什么《闺训》、《列女传》啊，在我看来都是世间男子用来规训女子的私心之作，都该被扔进火里烧了！”

“哦？”夏漱暮眼中闪过笑意。

他忽然想起幼时赵寻英初看那些书籍时，就将其撕了个粉碎，摔在夫子面前，厉声威胁道：“以后若是再将这些书籍拿到我面前，我便让父皇斩了你的脑袋。”

刘蓉看清他脸上的神色，眉头一皱，声音拔高了许多：“你也觉得我这话是错的？”她挺直了腰背，正要与他据理力争，却见夏漱暮摇了摇头，语气温和道：“我觉得你说得对。”

只这一句话，刘蓉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下来，张着的嘴半天没合拢。

“你还读过《闺训》、《列女传》这些？”夏漱暮好奇道。

刘蓉缓过神来，点了点头，“大姐说，书中收获颇多，博览群书总是有用的。所以等她能撑起淮南帮时，便请了夫子来教我们。想要识字读书的，都能去。我的婶娘叔伯可是同我一道念书的，不过他们都只是会识一些字，没我会得多！”说起此事，她微微仰着头，骄傲极了。

“不过大姐总说，那些书中女子所做之事皆是发自真心，不让我们看轻了她们，更不能妄自评论。”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觉得大姐这话说得有理。该骂的是后世那些将此事编写成册，并想着用来规训女子的臭男人！”

刘蓉难得遇上个能认真听自己说话的人，便坐在茶棚下，要了一壶茶，开始了她的喋喋不休。她声音洪亮，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投来异样的目光。

等她终于口渴停下来，才恍然自己方才话多了。她看向夏漱暮，问道：“你还没有说，你那表妹提剑上朝的事是不是真的？”

夏漱暮点点头，“是真的。”不等刘蓉高兴，他就话锋一转道，“只不过没你给我说的那般戏谑。”

“啊？”刘蓉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夏漱暮将赵寻英撕书恐吓夫子，还有拉弓赢过男子的事讲了出来。

刘蓉听后，猛地拍手道：“我果真没有看错，她就是不同凡响的女子！”她拉着夏漱暮的胳膊，商量道，“你能带我去见见她吗？”

夏漱暮摇摇头，“不行，我答应了大当家的，不会让淮南帮的人卷入其中，尤其你还是她的妹妹，她更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刘蓉眼珠一转，倔强道：“我不，我就要去。”她盯着夏漱暮，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若是你不让我跟着，我就不告诉你进城的方法了！”

夏漱暮沉默良久，摇了摇头：“姑娘不肯告知也无妨。本就是我自己要想法溜回城中，不敢劳烦姑娘涉险。”

“你！”刘蓉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脸都红了，“你就这么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