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身看向怔怔盯着不远处粥棚的妹妹,缓声道:“我去周边走走,你就留在此处,不要乱走。”说完又吩咐车夫仔细照看。
宋澜不是没见过更惨烈的场面。沙场之上,尸横遍野,马革裹尸,那是将士保家卫国的归宿,死得其所。可眼前这些人……曾是他们誓死守护的百姓。千里逃难至此,却被弃若敝屣。
他茫然朝前走着,风雪遮眼,他却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赵寻英?
他不可置信地朝前疾走几步,呆愣愣站在了原地,不远处蹲在地上同小女孩说话的人,真的是赵寻英!
她怎么会在这里?
赵寻英并未察觉他的注视。她说完话,轻轻抬手揉了揉小女孩毛糙的头发,站起身,朝那孩子伸出手。只见小女孩怯生生将手放进她的掌中,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远了。
正当他想追上去时,身后有人高声唤道:“宋澜!”
他回头,见夏溪启朝他跑过来,猛地一拳砸在他的肩头,笑道:“果真是你!我还以为我眼花了。”
身后的夏漱暮缓缓走来,笑道:“方才溪启说是你,我还不信,没成想你真的回来了。”
宋澜再回头望去,赵寻英的身影已消失在人流之中。他微微皱眉,转身问道:“你们二人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送些东西。”
夏漱暮细细解释道:“府上的粥棚就设在前头。母亲叫人赶制的冬衣好了,这不让我们尽快送来,顺便给前头临时搭的医馆送些常用的药材。”
“医馆?”
夏漱暮叹道:“是啊!这么多的流民聚集,难免没有患病的,我们几家商议着,在空地搭了个木屋,暂且充作医馆,也好救急。”
“朝廷……就真这般不管吗?”
夏漱暮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朝廷想管,怕也力不从心。你四处走走便知,能容人的寺院庙宇早已挤满。城中巡防的人手尽数调来安置流民,可比起每日涌进城的人……不过是杯水车薪。”
宋澜帮着将药材搬到医馆,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一旁坐诊的赵寻英。旁边抓药的楚锦抬眼瞄到来人,诧异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是你啊!”
赵寻英闻言抬眼看了过来,瞥见是宋澜,也只是淡淡点头,便移开了视线。
宋澜听着赵寻英细细嘱咐病人的话,只觉心中酸涩。仔细算来,他们分离不过半载,再相逢,自己却连上前一句问候都不敢了。那封写给她的信,不知她有没有看过?
夏漱暮将药材放下便忙着去粥棚那边帮忙,夏溪启则是帮着楚锦一起分捡药材。宋澜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观察四周,瞧见屋子里只放着一个生火的火盆,盆中的火已然快要灭了。他看向坐在门口迎风处的赵寻英,抿了抿嘴,走上前来添柴。
火不多时便又烧得旺了起来,宋澜稍微往赵寻英那边推了推。只见她写完药方,看了一眼火盆,抬头对他道:“多谢。”
宋澜摇摇头,声音生涩道:“不必客气。”
恰在此时,秋辛易搓着手走了进来,放下药箱道:“冻死老夫了!”
赵寻英见他过来,便将位置让了出来。见楚锦和夏溪启那边人手足够,她转头对着宋澜笑道:“出去走走?”
纵是宋澜不知该同她说些什么,此事也只是稳了稳心神,呆愣着点了点头。
两人没走多远,停在了树下的背风处,宋澜瞧她未披披风,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披在她的身上,过后又觉得唐突,找补道:“我火力大,不怕冷的。”
赵寻英倒也没有拒绝,紧了紧身上带着暖意的披风,含笑道:“多谢,我来时将披风送人了,你这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你还生我气吗?”
“你怎么从大同回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问完相视一笑,各自移开了目光。
“陆老将军归来,我自然不必待在大同了。”
赵寻英抬眼,看向宋澜失落的眼神,轻声道:“可你在军中没有主帅的时候,能代行主将,已经很了不得了。”
宋澜盯着赵寻英,又问了一遍,“那你还生我气吗?我写的信……你可有收到?”
赵寻英摇头,目光澄澈,“我从没生过你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