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都睡了三日了,怎么还不见醒?”赵承急得在赵寻英的院里团团转,目光频频投向紧闭着的屋门,“秋前辈不是说阿姐今日便能醒来吗?”
楚锦托着腮坐在石凳上,撇嘴道:“那老头儿又不是活神仙,哪能事事都说准,不过他说师姐身子无碍,那定是无碍的。”
“无碍能昏睡这么久?”
“你也说了,她前些日子劳心劳力,底子多少有些亏空,那日又受人挟制,惊惧交加,难免心绪浮动。老头儿说了,这是心神骤然松懈,才致久睡不醒的。”楚锦猛地一拍桌子,哼道,“要我说,敢在刑部那种地方行挟持之举的,就这么一箭射死也太轻易了些!”
楚锦忽然站起身来,有些好奇地盯着赵承的眼睛,皱眉问道:“不过……我怎么听说,当时是你做主让人放箭的,你就没想过,万一箭射偏了,伤着你阿姐?”
“不会!”赵承答得斩钉截铁。
这两个字落地有声,砸在一片寂静的院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单单是回想起来,此刻的手心都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怎能不怕呢?
那日他醉酒醒来,瞧见桌子上还温热的醒酒羹汤,便知是阿姐吩咐人备下的。心头那点连日来怄气的别扭,忽然就软了下来,也该去同阿姐说开了。他急匆匆跑到赵寻英院里,却瞧见大开的屋门,房中空荡荡的。问过阿倩才知,她一大早便带着阿芸出府去了。
他垂着脑袋回到自己房中,正盘算着等阿姐归府后,自己该如何开口。等稍稍舒坦些了,这才依稀记起前夜酒酣时,应了夏潮生要送吴应宗的真迹供他临摹。横竖无事,便想着现下去一趟好了。却不想行至半途,听得,街边议论纷纷,说是刑部出了乱子,想起阿姐此时该在,他心头猛地一沉,当即调转马头,匆匆赶了过去。
行至门口,正撞见赵进亲率一众侍卫,正欲闯入。这般阵仗……阿姐果真是出事了!
府衙里的惊呼和怒喝声隔着那道厚重的大门隐隐传来,没有片刻迟疑,他要亲手杀死谢成覃,但绝不能拿阿姐的性命去赌,强压下翻涌的怒气,他必须寻一个万全之法。
门开了,他看见谢成覃挟着阿姐出了府衙,粗糙的瓦片死死抵在阿姐的颈间,瓦片尖锐处还沾着一抹刺眼的红。赵承双眼通红,执弓瞄准谢成覃的手止不住得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等待着一个时机。
只记得松手时弓弦震响的嗡鸣声划破空气,羽箭撕裂而去,钉入谢成覃胸膛,却偏了心脏半分。赵承咬牙,眼中尽是懊恼,恨自己没有练就百步穿杨的技法,不能将其一击毙命。但见阿姐飞快撞开谢成覃,瞟了这边一眼,躲到了遮挡之后,他赶忙命身边的侍卫齐齐放箭。
将那段记忆强压回心底,再看向楚锦时,赵承神色已恢复正常,语气中多了几分狠厉:“阿姐不会有事,我绝不会让她有事。”
赵寻英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浑身绵软无力。趴在床边的阿倩觉察到动静,立刻睁眼看了过来,“您可算是醒了,可吓坏了奴婢几个!您觉得如何?可有饿了?奴婢这就叫人去给您端饭。”说着阿倩唤来思语,吩咐去厨房端些清淡粥菜来,“您足足睡了四日,期间滴水未进,先喝些汤水垫垫。”
赵寻英看向四周,问道:“怎么就你一个,阿芸人呢?”
“您……还记得先前发生的事吗?”
赵寻英点点头,记忆虽有模糊,可她隐隐记得,当时一切发生的太过迅疾,等众人回过神来,谢成覃早已气绝身亡了。她跌坐在地上,身上沾满了鲜血。
最先冲到她身边的便是阿芸。那丫头从混乱人群中拼命挤过来,险些摔在她跟前。见赵寻英眼也不眨地盯着裙子上大片猩红,阿芸颤抖着抽出帕子,一点点擦拭着赵寻英手上身上的污渍,声音哽咽道:“殿下,都结束了……”
赵寻英只觉一股浓重的腥味直钻入自己的鼻腔,本就隐隐不适的肠胃更是翻涌的厉害,她撑着地开始干呕起来,只是她这一天未进水米,什么也吐不出来。好不容易止住了恶心,刚想唤阿芸扶自己起身,只觉眼前一黑,就彻底没了意识。
“阿芸觉得是她没有护好您,回府便自己去领了罚。头两日更是一动不动地守在您床前。今儿一早,奴婢实在看不下去,担心她受不住,将她赶回房歇着了。”
“怎么这样傻……”赵寻英叹气,“这件事不怪她,赶快让人去瞧瞧她的伤势。”
“您放心,秋圣手给瞧过了,楚姑娘也亲自给上了药,没什么大碍的。”
“那便好!”
等用了几口粥,赵寻英便摇头示意不用了,她倚在床上揉着额角,“这几日,朝堂上对谢成覃的事儿都有何议论?”
“自是众口一词地谴责那逆臣!不过……”阿倩窥着她的神色,低声道,“还是有不少人提出了异议。”
“哦?都是怎么说的?”
“说是您私开了牢门,才让谢成覃逃出来的……还说您私下用刑,不合刑律,逼得谢成覃不得不铤而走险……”
赵寻英冷笑一声,“陛下那边怎么说?”
“您晕过去的当日,陛下来府上探望,细细问了阿芸狱中发生的事,听过之后只嘱咐奴婢仔细照看您,其余未再多言了。朝堂上吵吵得激烈,陛下倒是至今未曾表态,倒是……”阿倩迟疑道,“倒是安王殿下听到了消息,今日一早就往宫里去了,此刻怕是已在朝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