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浑身一颤,见赵寻英目光凌厉,不似假话,赶忙道:“小的不知,小的这就带兄弟退出去。”说着便挥了挥手,催促着狱中其他狱卒退出去。
牢中空荡荡,更显阴森,赵寻英看向跟自己进来的阿芸,吩咐道:“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她举着一盏灯,往越发幽暗蔽塞的牢狱深处走去,两边传来镣铐晃动的声音,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叫骂声,她却恍若未闻,脚下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一间单独的牢房门前停了下来,看着面壁而坐的人,声音中带着嘲讽:“谢大人过得倒是舒坦?看来刑部的人待您甚是礼遇。”
谢成覃缓慢转身,等眯着眼看清了面前的人,又恢复了往日的狂妄,“是你!”
“谢大人该是想不到,会折在我手里吧?”
谢成覃不屑道:“哼!长公主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不过只是陛下手中的一把刀。等你没了用处,光是凭你是先帝子嗣的身份,想来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要比老夫我还要惨呢!”
谢成覃大笑出声,他想起先前的布局,那时还想拉拢赵承姐弟,才未下死手,谁知赵寻英竟和赵进站到了一边?看来赵寻英也没比自己想的聪明到哪里!他被请入刑部时,便知大势已去,临走前交代管家依计行事。
他倒是真想看看,赵寻英收到这份大礼时,会是什么模样?
赵寻英非但没怒,看着谢成覃这般疯癫模样,脸上反而浮起一丝笑意,饶有兴致道:“哦?那便不劳谢大人费心了,只怕您是等不到那天了!”
谢成覃听出了赵寻英话中的深意,愣了一瞬,转而又冷哼道:“你少吓唬老夫!老夫在朝堂数十载,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即便圣上执意要杀我,朝中受过我恩惠的,也是会为老夫求情的。”
“谢大人既老谋深算,那怎么就没算到自己会有今日之灾呢?”赵寻英语气平静,“您就不好奇,明明布下了这诸多的障眼法,为何还能查到您身上?难不成当真是时也命也?”
“时运不济罢了!”谢成覃笃定道,“人啊!只要活下去,便有转机!”
“您指望的救命稻草,该不会是孙家吧?”
“你……你怎知?”他与孙家往来极为隐秘,她不可能知道!
“李严明从来算不上是聪明人,可胜在听话……他深知唯有攀附您这棵大树,方能在朝中立足,因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你都交给了他去办。可你也知李严明是胆小怕事之徒,若是有一日下狱必定要招供出你。因此,自然要给自己留一张保命符的,思来想去,便将主意打到了皇后母家胞弟孙憧身上,他是孙家独子,人又是个不成器的……孙家定然不会看着他入狱,这样一来,你便有了把柄。”赵寻英顿了顿,“让我猜猜?入狱之前您便派人往孙家去了吧?怕是将自己与孙憧来往的罪证告知了孙家,并威胁他们若是你性命不保,便将孙憧供出来?”
“你!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你还知道些什么?”难不成是孙家找上了赵寻英?不该,他们两家从无往来,难道是皇后告诉赵寻英的?谢成覃心乱如麻,若当真是皇后告知,自己又要如何?“你便是不让我面圣,我也自会有法子让那罪证公之于众!”
“我为何要替孙家遮掩?”赵寻英眉梢微挑,“谢大人,您还没说呢!您就不好奇,为何能查到您身上?毕竟所有人都以为,方铮只是得罪了我!”
“是你!”谢成覃猛地惊醒,“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说完他又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怎么会是你!你为何要这般做?”他看着赵寻英眼中的杀意,心下一颤,如今四下无人……于是他将那套忠孝仁义的说辞搬了出来,哭诉道,“长公主,臣实在是有苦衷啊!臣自先帝在时便在朝任官,一直是忠心耿耿。如今行差踏错,一来是受李严明那个小人教唆,二是被陛下所逼!陛下毕竟不是先帝子嗣,对其心怀芥蒂,更是牵连我们这些旧臣。魏国公当初不就是被陛下逼着隐退?臣若是没有谋划,下场怕也是如此啊!”
“你也配和我舅舅相提并论!”
谢成覃猛地对上赵寻英的眼,那眼中的森森杀意明明白白,她是当真想要置自己于死地!
“我与长公主无冤无仇,长公主何至于此!”
“无冤无仇……”赵寻英将这几个字在唇齿反复咀嚼,见谢成覃仍是一脸茫然,她好心提醒道,“谢大人是不是做得坏事太多,连自己做过什么都忘了?那您可要仔细想想,究竟有没有得罪过我。”
谢成覃认真思索,这些年来为了抗衡皇帝,自己没少去拜访赵寻英,每逢年节也总派人送礼。便是不成同盟,也不该如此敌对,除非……他偷窥着赵寻英神情,强行按下了心中的不安。不会的,当初赵寻英姐弟还小,定然不会知晓!
“看来,谢大人的确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只是不知是不是我心中想的那桩!”
谢成覃后退两步,此时心中方有了惧意,若赵寻英当真知道自己做过的那件事,自己怕是必死无疑了。
谢成覃防备道:“臣……不知长公主何出此言?”
“那我便让谢大人做个明白鬼!”赵寻英冰冷的声音仿佛厉鬼索命,一字一句敲在了谢成覃的心中,“弘德三十二年,谢大人曾从一游医手中买下过一种药。”
牢中死寂,谢成覃脸色骤变。
赵寻英往前半步,眸中映出两团跳动的火,“那药无色无味,食之可令人心肺受损,进而呕血不止,衰竭而亡。”她盯着谢成覃惨白的脸,缓缓道,“谢大人不会忘了这药用在何处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