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严明一时语塞。
赵寻英冷笑道,“我曾去到大同军中,亲眼所见军中将士从上到下皆称得上是清苦。这些年来,边关侵扰繁多,医治伤兵、增补兵员、训练新卒、锻造兵器,这桩桩件件哪样不需要用到钱?您在京中衣食无忧时,可曾想过他们仅凭着那些田地收成,如何撑得起偌大一支军队?”
赵寻英步步紧逼。声如冰刃道:“先祖开国之初,也曾亲率大军,几次殊死拼杀,方有了今日的万里江山。其曾在朝堂感言,当年得承天命,亦仰赖身边几名猛将誓死追随。更曾言道,他昔日与将士同甘共苦,同心同德,此为敌方不敌之处,故得天助,创此基业。今时李大人却在此言“规矩”二字,我倒是不知,这规矩何时成了如此坚不可破的铜墙铁壁了?若按大人之意,百年来律法早已改过不知多少回了,难不成从前修订之人全都该处死才是?”
赵寻英这番举重若轻的话如金石坠地,令当场百官都低下头去。李严明支吾了半晌,也只得勉强道:“臣……非是此意。”
赵进高坐殿上,看着赵寻英游刃有余的模样,眉头微蹙,这般的赵寻英,即便没有自己的扶持,想来也能在朝中立足。
“皇妹所言极是。今日我等享此安乐,更不该忘了千里之外的边关,尚有诸多将士日夜戍边。便按长公主说的办吧!至于方铮的事……”赵进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神色各异的群臣,缓声道,“人虽死,可案子还是要查下去。林循!朕给你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个月内将此事查清,朕便不追究你失职之责了,否则……”
林循赶忙叩谢道:“臣谢主隆恩!”
散朝之后,内阁几人聚在了文渊阁内。李严明看着端坐上方悠然饮茶的王允臣,略带几分刻意的谄媚道:“老先生,您看,今日朝堂之言,内阁该要作何表态啊?”
王允臣板着脸,似是一个大家长,对着李严明便是一顿说教:“正则,你今日太过激进了些。内阁最初为何?是眼,是耳,是口。夫眼能观,观天下章奏,辨其机微,是为“票拟”;耳能听,听圣心裁断,纳其宏声,是为“承旨”;口能言,言庙堂之策,布乎四海,是为“诏敕”。此三者,皆器用也。然则内阁立于其间,该为心脏,为咽喉,为津梁,方能使其长存于世,使天下文者施以其才。一人之眼无以观天下,是故以道事君,为尔等之责也。”他叹气道,“我如今是力困衰怠竭,不知还能撑到何时。子渊,正则,你二人为后继者,理应知晓,我等臣子所谏,是为国之长存,非为打压异己。”
谢成覃唯唯称是。然李严明表面恭敬,心中却不以为然。即便是王允臣告老,按着内阁论资排辈的做派,下一任首辅也该是谢成覃。自己碌碌半生,又能如何呢?
等谢成覃送王允臣出了殿门,李严明才长呼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看到谢成覃进来,又端起一副笑脸,问道:“谢大人,咱们该是如何啊?”
谢成覃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反问道:“你想如何?”
“如今六部之中,刑部、户部、兵部皆搅在其中,若是咱们再添一把火……到时即便陛下想保,也得听听朝臣的反对声。”
“你是说?”
“那军饷物资……”
不等李严明说完,谢成覃便打断道:“不妥!此事太容易走漏风声,现下咱们是隔岸观火,可若是被其他人的耳目知晓咱们暗中动了手脚,反而是惹火上身!到时候陛下的目光,怕就是放到咱们身上了。”
李严明着急道:“可今次的机会千载难逢,咱们难不成什么都不做吗?”
谢成覃胸有成竹道:“咱们好不容易等来了这个机会,自然要让其为己所用,即便不能一击扳倒六部,也要让他们伤筋动骨!”
李严明凑上前问:“那您有何高见?”
谢成覃道:“咱们不好言语,可百姓之言,总也是挡不住的,何不妨让他们替咱发声啊?只是单单拉六部下水,未免显得太过明显,你不妨找些人去到酒楼各处,按着我的吩咐这样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