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等方铮的案子有所进展,大同军中加急传来的军报便让京中众人心头一震,北漠举兵进犯,大同与宣府最先遇敌。
朝堂之上,顿时分作两派。以李严明为首的官员对此次兵部的惊慌颇有几分嗤之以鼻,李严明出列道:“何以如此大惊小怪,北漠扰我边境多年,如今正值秋收,蛮夷之辈烧杀抢掠,以备冬日之需,早已是常态。再说了,大同、宣府两地常年重兵防守,严阵以待,还挡不住他们不成?”
兵部侍郎卫明当即出列,直言反驳道:“李大人这话说的未免太过狂妄了吧!生死之事岂是小事,且不说如今大同军中无帅,宋澜虽暂代军务,可毕竟年轻,不知对上外敌是个什么情形?再者报中所提,北漠大军此次来势汹汹,且看样子非是散漫之兵,唯恐其贼心不死,磨刀霍霍地盯着我朝国土!”
李严明轻嗤道:“卫侍郎这话,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既然心系百姓将士,何故只动唇舌,不见行动?还是你们兵部的人故意夸大,只为掩盖兵部之过?”
卫明怒道:“我兵部何过之有?”
“陆老将军归京数月,可有查出什么?我怎听人说,陆老将军之前连向京中发了数道奏章,却都入石沉大海,朝中众人更是闻所未闻,这事莫不是兵部私下压下来了?”
“你!兵部从未收到什么奏章!李大人若是不信,自可亲自来搜!”
李严明轻巧道:“如今无凭无据,自然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如今李严明剑指兵部,兵部尚书刘勇再不能坐视不理,出言制止道:“李大人慎言啊!我等皆在朝为官,奉的是‘天下为公’,遵的是‘从官重公慎,立身贵廉明’。大同之事尚未查明真相,此等道听途说之言岂能当真啊!”
李严明才不与他纠缠,转身跪地,扬声道:“陛下!方铮一案牵扯众多,臣不信以方铮一人之力能切断大同军中与京来往,其中必有蹊跷。如今方铮死在狱中,刑部失职是实,想来方铮也并非自尽那样简单!还请陛下彻查,早日还陆老将军清白,也好让他早日返回大同,以振军心!”
陆何铭现下长留京中,本也是赵进的示意,如今的边防重镇的将领都是他继位之前便任命的,对他这个皇帝也十分生疏冷淡,他早存了换帅之意,此次借着方铮一案,正好达成。赵进瞧着下面的臣子应和着李严明的话,眯着眼不语。
刘勇早知陛下心思,垂首道:“李大人慎言啊!大同军效忠的是天子,守护的是百姓。难不成陆老将军的事一日不决,他们便敷衍萎靡一日不成?”
“兵部刚刚也说宋澜年轻,不堪担帅,自然该由陆老将军回去主持大局。”
“虽是如此,可朝中文武百官众多,难不成找不出一个来担此帅将的?”
赵寻英站在前面,垂着眼听着双方你来我往,心底只觉可笑,真是好一出热闹的戏!兵部的人未必是真心觉着此次外敌侵扰有多严重,但可借着此事,将赵进的目光引到别处,只是,李严明好不容易抓到六部的把柄,不搅得个昏天黑地,怎舍得就此撒开手来?
赵进听他们争辩的话越发没边,不耐烦打断道:“仙蕙,你怎么看?”赵进的这句话将众人目光又引回到了赵寻英身上。
赵寻英自从接手方铮的案子后,好几次出入朝会,以至于今日她站在这儿,众人都不觉有何惊讶了。
“陛下,李大人忧心军务,刘尚书秉持公心,所言皆有道理。然当下争辩陆老将军是否清白、兵部有无失职,于大同前线而言,皆是远水难救近火。当务之急还是备战,陛下不妨下旨拨放军饷,一是抚恤大同军中将士近年来的艰辛,二是鼓舞士气,以示朝中重视。至于北漠是否真要一战?宋澜又能否担此重任?不妨静观后效。”
赵进以为赵寻英会将此事糊弄过去,不曾想她竟会提议拨放军饷,倒让赵进有几分惊讶。他低头细想,倒也觉着此事可行,毕竟北漠这番,若真是心怀不轨,以大同如今的储备,怕是无法应对,此番既能彰显圣恩,又能未雨绸缪。只不过……他看向赵寻英,此举未曾没有存了私心。
李严明不屑道:“长公主一张口,便是要陛下发放军饷,可本朝立国之初,先祖便立下‘以军隶卫,以屯养军’的规矩,这些年来,唯有各地出现灾荒,为保军中安定,京中才会拨粮拨款。今年大同是个丰年,总不能为了安抚军心,便轻易拨放军饷吧!”
卫明难得附和道:“是啊,长公主有所不知,军饷发放事务繁琐,从何地调粮、调多少、派何人押运、如何确保安然送达……皆需周密筹划……”卫明这话还未说完,便被刘勇拽了回去。
赵寻英轻笑道:“祖宗之法,仙蕙自是不敢有违。可李大人,我倒有几句话想问一问您,您刚刚言明,陆老将军几次上奏未果,是兵部扣下的,您可有知晓,陆老将军连连上奏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