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大事,从不在我所思之中。”赵寻英垂眸,意兴阑珊道,“陛下能许我什么呢?”
“皇妹想要什么?”赵进转身,唇角微扬道,“若朕能许皇妹以女子之身立足朝堂呢?”
赵寻英猛地抬头看向赵进,而后平复心绪,嗤笑道:“陛下当真敢想?自本朝开国以来,还从未有女子光明正大参政的先例。”
赵进豪迈道:“你我联手,开创先例又有何不可?”
赵寻英静静审视着眼前的赵进,“为何是我?”
赵进的目光在她周身流转,最终自嘲一笑,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道:“皇妹就当是……朕一时昏了头吧。”
身为帝王,他辗转反侧,终究狠不下心来彻底铲除她这个隐患,可又不能对此置之不理,纠结数日,他只得劝说自己,不妨将她放在眼前,倘若将来……
“皇妹应当知晓,便是赵承当了皇帝,也未必都能许你这般殊荣,朕是当真觉得皇妹才智不输男儿。”
“是吗?”赵寻英垂下眼,忽然想起多年前抱着自己哭泣不止的稚嫩身影,哽咽着问她:“为何阿姐不能当将来的皇帝?”
或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年幼时的自己总是自诩天赋异禀,直到今时方知“大智若愚”的真正意思,只可惜,太晚了。
赵寻英抬头迎着赵进的目光,笑道:“好啊。”
赵进看着风扬起赵寻英的头发,克制着不让自己露出心绪,心中却也生出些许期待。
赵寻英回到府上时,赵承还未归府,等赵寻英沐浴完卸下一天的疲惫,斜斜倚在榻边翻阅着手中的卷宗时,才听到有人轻叩房门:“阿姐,你睡下了吗?”
“没呢!进来吧。”
见房里只赵寻英一人,赵承笑道:“怎么院子和屋里都没留人?”
“我让她们不必伺候的。”她瞧着赵承还是出宫时的那身装扮,皱眉道,“在舅舅府上待了许久,都做了什么?”
赵承神色暗了下来,多了几分感伤,“与往年无甚差别,只是今日舅舅提到了母后,难免伤神,我和表哥陪着开解了好一会儿。”说着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我都不记得母后的模样。”
这也怪不得赵承,他们的母后在生下赵承没多久后便过世了,那时的他还是个不记事的奶娃娃,别说赵承,就连赵寻英自己都有几分记不清母后的模样了。“你那时还小,自然不记得。”
赵寻英却对此最为深刻的还是母亲离世时,当时整个宫里乱成一团,她当时还住在坤宁宫的偏殿中,深夜被吵醒,听着满宫的哭丧声不明所以,问一旁的嬷嬷是怎么回事,嬷嬷一边帮她穿衣裳,一边怕吓着她,轻声哽咽道:“娘娘薨了……”
她那时对生死已然有了模糊的观念,可真当亲眼看见躺在床榻,任自己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的母亲时,还是慌到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被身后匆匆赶来的父皇抱在了怀里,用手遮住自己的眼,轻声安慰道:“英儿,闭上眼,不怕。”
她并不怕,只是难过伤心,难过母亲陪伴自己的日子太短。可自那日起每夜都会从梦中惊醒的她,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睁眼直到天亮。
后来她大病一场,从坤宁宫搬了出来,也就离母亲越发遥远了。到最后,对母亲的印象,只剩挂在父皇寝宫里的那副画像了。
“你若当真想念母后,不妨翻出母后的画像来看看。”
赵承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赵寻英肩上,“画像终究无法代替真人的。”
赵寻英轻拍着赵承的背,“好了,多大的人了,还同阿姐撒娇啊!还记得小时候中元节吗?”
赵承点点头,“阿姐每次都带着我折河灯,说河灯会带着你我的思念寄给亲人。”
“母后刚去的那个中元,父皇也是抱着我折了好多的河灯,说是将这些放到河里,让它们随着河水远去,便能将活着人的思念带给已故的亲人,他们便会在晚上入到梦中来见你。你今日早些睡,兴许就梦到了呢!”
“那要是没梦到呢?”
“没梦到……”赵寻英微微愣神,想起那年中元第二日,自己什么都没梦到,哭着跑到赵璋面前,“父皇骗人,母后昨晚根本就没入梦来看我,母后是不是根本不想我啊?”
“怎么会呢!”赵璋将她轻轻抱到怀里,哄道,“那是娘亲看你睡得太过香熟,不忍心打搅。”
如今长大,她自然知道这话都是当年父皇用来哄自己的,可多少也见其中真心的呵护,以至于如今念起父皇,还是怀念多于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