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觉得有一股热辣无比的浊息非常有节奏地往脖子和脸上吹,烤的自己都快要滴油了。
还昏昏沉沉的时秋隐约觉得自己有九分可能已经在人生大舞台上领了饭盒,然后下了十八层地狱,被烈火烹油。
于是她积极地检讨了一下自己生平,觉得自己没有做过大奸大恶的事情,转而深刻反思自己曾经在下班路上捡到两块钱没有归还失主的行径是否拖累了自己的鬼生幸福。
淦!虽然捡了两块钱用,但扶老奶奶过马路、马路上做志愿者的事情自己也没少干,两年前自己还做过热心群众大干抢劫犯,凭什么要烤我!
愤怒使时秋有力量。
时秋蓦地睁开眼了,先看到的是一片辽阔的、瓦蓝的天空,一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两只上下交错的巨大的犬牙,森然可怖,像两座滑溜庞大的山峰。正想尖叫一声,一股热辣辣的浊息又喷过来了,热得时秋大脑当场宕机。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秋连爬带滚往前方空旷的小坡爬上去。
坡是石坡,不高,但光秃秃、静悄悄的。以小坡为中心,几乎方圆一百米内都是一片光秃秃的裸岩,裸岩往后渐渐有发黄的、稀稀疏疏的草木,再远处就林木就开始茂盛了。
视线拉回来,时秋盯着面前一坨和岩石颜色融在一起的。。。长条,一点都不怀疑脚底下寸草不生原因。
真的太滚烫了!再在那里趟多一分钟,时秋都怕自己的汗毛要被烤焦了。时秋撤远点喘了一口气,然后仔细观察起那一坨长条来。
说是一坨,不是因为它胖,而是它团成一团,躯干的皮松松垮垮的坠着,在地上一层堆一层,堆成了一坨灰扑扑的东西。
这坨灰扑扑的长条掀开长满褶子的眼皮瞄了一眼时秋,又紧紧垂下眼睑,喉咙滚动着有气无力的叫声,嘴角交错的长牙都不带动一下的。
它太老了,老得快死了。时秋想。长条亲水,应该在海里,可明显它已经没有力气去海里了。它现在的温度太高,靠近它的草木都焦枯一片。
而眼前光秃秃的一片土地,连草木灰都不见,也不知道这长条在这里一动不动地团了多久。
时秋在边上蹲了一天一夜,长条除了呼出灼热的鼻息以及偶尔在喉咙里滚动一下吼声以外没有任何动静。
时秋颇感头秃,又心情复杂。
这情景让时秋想起了一位已经故去的老伯公,时秋有一次看着老伯公拄着拐杖想从板凳上站起来,但微微颤颤一直站不起,可怜极了。
“反正没什么事情做,又不知道怎么出去这个世界。”
时秋转身向远处茂密的林子走去,找到了小片竹子,用秋水刀吭哧吭哧半天搞下了一捆长竹筒,打通里面的竹节;又找了藤条捆着竹筒走了小半天找到一洼水源。
时秋先喝了个饱,然后灌满竹筒,拖着它们慢吞吞地回到长条这里。
长条躯体庞大,时秋把水都倒过去都不够沾湿它整个头颅的。况且那点水在长条身上没挂够半分钟就干掉了。
还不如搞个喷雾器对着它滋两下,最起码不用流那么多到地上。水都淌在地上了,多浪费啊!
时秋是个行动力强的人,有了想法就立刻拖着一捆竹筒回到小竹林里,又削了根稍小的长竹筒和一根更小的竹竿,想组装个简版手动喷雾器,可惜这么简单的喷雾器密闭性太不好,手动推拉杆的时候总是吸不起水。
时秋有点认命地放弃手工喷雾器,拖着一捆装满水的竹筒装往回走。
时秋很清楚自己目前并没有什么事情,她只是困在了那两道影子造的小世界里——这是大妖们的必备技能,造境术,用途多到不行,有险境,有恶境,有仙境,有梦境……就看大妖们想怎么用。
据说,上司大勇和黄川娟娘提分手时,娟娘就造了个小世界,虐他虐得不行,直到娟娘出了口怨气才被放出来。
没想到那两道影子也有这么大的能耐,时秋叹了口气。
因是第一次卷入这种造境术,时秋都有点分不清自己眼下是□□进来的还是意识进来的。
时秋用力掐了脸和手臂,有点疼,又不是很疼,于是就更分不清了。
时秋第二次拖着水回到长条边上,没有急着浇它,反而找了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盯着长条若有所思。不一会觉得太热了,又往后退了退,继续盯着。
影子袭击的时候伴着的呼啸声让时秋深信破掉造境术的重点就在眼前的长条身上。
但要怎么做?
杀了它?看着体量庞大的长条,时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算了算了,就算是在幻境里自己也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能耐。
救活它?时秋懂些推拿手法,对跌打损伤有一丢丢效用,但明显长条是老病缠身,技能完全用不上。而且,明显自己在长条面前就是灰尘一样的存在,给它捶捶怕是连鳞片也捶不动。
时秋深刻意识到自己一时半会出不去的了,万分惆怅的同时默默祈祷那个不靠谱的上司或者犬大将或者勾和,最好是王蛇……啊,总之,随便哪一个,赶紧发现自己这边出问题了然后来解救一下!
千万不要等得自己和面前的长条一样枯萎了才发现问题。
是的,面前的长条枯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