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急,白纸上瞬间落上密密麻麻的雨点。
梁晴低头看去,女人没有片刻犹豫,立马蹲下身去捡,几张纸已经又湿又脏,她也不在乎,捡起来就小心翼翼往外套上擦。
男人恼羞成怒地冲女人喊:“都已经湿透了!还捡来干什么!重新找个地方多打印几张不就是了!”
女人小心地抹去纸上的脏污,都擦干净了,才将湿了半边的纸张摊开给他看,说:“字和照片都没脏,都还看得清,还能用呢。”
梁晴手里握着的雨伞一顿,那张纸上的黑白照片,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女孩抿紧唇线望着镜头,巴掌大的一张脸上嵌着一对有神的眼睛,她的眼里是隐隐的倔强和淡淡的防备。
女人恍然站起身,才意识到梁晴手里的雨伞一直偏向着她,心里明白虽然刚才梁晴冲她丈夫冷言冷语,却也是为了保护她才冲出来的,想到这里,女人冲梁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啊。”
女人叠好手里的打印纸,却发觉梁晴并没有打算走的意思,她尴尬地正准备说些什么,不料梁晴指着她怀里的那叠纸开了口:“这是?”
女人黯然地垂下眼,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难过和失落,“这是我的小女儿,暑假她没跟我们打招呼,就留了张纸条说来平城找她姐姐玩,玩到开学了还不回家,学校老师催了好几遍,问她怎么一直不去学校上课。妹妹一向爱学习,她可从来都不会这样的。我们打她姐姐电话根本打不通,弄得我心里一直没上没下的,就来这里找她了,只是没想到平城这么大。”
这座城市,大到要寻找一个人,都这么困难。
他们找了半个多月,报了警、贴了寻人启事、沿街问过路人,却都一无所获。
男人瞪她一眼,“你跟个外人说这些干什么?”他扯了一把她的手臂,一边想要将女人扯走,嘴里一边抱怨,“跟她说有什么用!”
女人没反驳,小心地将那几张寻人启事揣进外套口袋。
男人见她这样又是气得不行,“你墨迹什么!还不快走!”
男人说着就要将女人扯走,完全不顾外面下着的瓢泼大雨。
“等等。”梁晴喊住他们。
女人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梁晴,男人一个劲儿地拉扯着她,着急离开,“快走,理她干嘛!”
梁晴快步绕到他们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将手机里的视频截图翻出来给他们看,“你们要找的人,是不是她?”
男人和女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女人似乎眼神不太好,她凑近手机屏幕,盯着上面模糊的人脸辨认,仅几秒,她就激动地叫出声:“是!这是我女儿!这就是我女儿!”她喜极而泣地拉着男人,“老林你快来看啊!这就是我们的女儿啊!”
男人顺着声音靠近看向手机屏幕,仔细瞧了好几秒,也愣在原地。
他们脸上不自觉露出失而复得的喜色,高兴了好一会儿,女人长舒一口气,嘴里碎碎念叨:“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了,终于找到了!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她手捂住胸口,眼角不知何时沁出了泪花,一副又哭又笑的模样。
男人见她这幅样子,忍不住又数落她:“瞧你这点出息,人找到了是好事,你哭什么?”
女人抹抹眼角的泪水,“我这不是高兴吗?”她刚抹拭的眼角又渗出泪珠,就偏过头用手背用力来回擦了好几遍。
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林母眼看向梁晴,问道:“你怎么会有我女儿的照片?她现在在哪里?”
林父也有些不自在地看向梁晴,虽没说什么,却也急切地想知道女儿的下落。
雨声不断,在伞面上震起了哗哗的声响。
梁晴握紧了手里的伞,顿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们:“她在市第三医院。”
夫妻俩脸上的喜色一瞬间消失,林母脸色煞白地牢牢盯着梁晴,急迫地追问:“医院……好端端的她怎么会在医院?”
林父上前一步,怒目以对:“我女儿到底怎么了?”
一阵寒风袭来,林母腿软到几乎被这阵风吹倒,她紧紧抓住林父的胳膊才不至晕倒在地。
纷乱嘈杂的雨声中,梁晴此时说出的话比雨水还要冰冷:“她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