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国庆,天气却一反常态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路面湿滑,让原本堵车的道路变得更加拥挤。
雨丝飘进车窗,带着秋天的沁凉,望着雨刷来回摇摆的模糊前窗,梁晴回忆起过去零散的片段,试图将烂尾楼、酒吧、市区排水系统这几个看上去毫不相关的地方串联起来,如果现在非要将这几个地方的共同点找出来,那就是明里暗里都跟孙东洋有关联。
烂尾楼的赔偿款、酒吧的投资人、市排水系统的赞助商,全都脱离不了孙东洋这个人,以及他的出资。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做生意的商人,会情愿做赔本买卖吗?
看着百度百科上洋洋洒洒的几百字个人介绍,梁晴陷入沉思,她觉得孙东洋这个人未必像介绍的这样简单。
孙东洋,到底是什么人?
从几年前报社报道的资料显示,他给平城当地需要资金的政府项目多次出资赞助。明明是做了诸多好事的成功企业家,可为什么暴露在大众视野的个人信息却仅仅是片言只语……
梁晴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不觉就锁紧了眉头。
雨越下越大,似断了线的珠子砸向车前窗,噼啪作响。
梁晴顺着雨声的动静看向车前方,漫天不知何时竟起了一层朦胧的大雾,除了眼前近距离的车屁股,周围其他的景象都看不清了。
车子堵了半个多小时才疏散,梁晴把车停靠在路边,她下车环视了周围一圈,通过眼前的几个标志性建筑物认出了这是平城火车站附近,来往的人群早就打起了雨伞,纷纷踩着脚下的水坑匆匆往前走去。
人来人往中,车来车去里,梁晴站在路边静静观察潮湿的地面,雨水汇聚成一股水流,急切地往流进更低处的窨井盖。
连续下了几个小时的阵雨,除了使车流更加堵塞一点,一切还是那么的有条不紊。
梁晴收起手里撑着的雨伞,准备去下一个地方踩点,回头的瞬间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怒喝:“说了叫你们走远一点!别影响我做生意!”
梁晴手里一顿,她转头看去,特产店的店老板吼完就“乓”的一声把玻璃门甩上,留下门边站着两个人面面相觑,那貌似是一对夫妻,他们略有局促地并排站在店门口一角的屋檐下,两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年纪,女人轻轻扯了扯男人袖子,一脸的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男人一把甩开,女人有些踉跄,站稳后才缩起身体,却是低起头不再张口说什么了。
隔得不算远,梁晴清楚看到女人的肩膀湿了大半边。
虽是初秋,但连绵的雨混着凌冽的风袭来,刮在皮肤上,带着森森冷意。
女人瑟缩的身体隐隐发着抖,齐耳的头发黏在一起,遮住了她大半张脸,漫天风雨雾气,梁晴瞧不清她的神情,只看到女人垂肩的湿发将湿透半边的衣服淋得更湿,而她身旁站着的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干爽的状态,他脸色阴沉难看,像是憋了一口气,却又无处可泄,他喘着气,喘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忍不住了,就随手推了一把女人,嘴里叫嚷着:“我都说了别来!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现在搞得这么狼狈!都怪你!”
女人被推出屋檐,彻底让泼天大雨浇了个透,她急忙将手里的东西揣进深灰色的外套里,像是生怕那东西被打湿。
男人嘴里骂骂咧咧:“你们娘几个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东西!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大的小的都不听话!”他冲上前扬起手,“还有你这个丧门星!一天到晚净给我丢人!”
女人缩起肩膀低着头,男人越骂越气,手掌利落地朝女人脸上掌掴过去,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惊讶地转头看去,拦住他手的是一个压根就没见过的人。
男人拧紧眉头,怒气冲冲地问:“你谁啊你!”
梁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别管我是谁,你又在干什么?”
男人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老子教训自己婆娘关你什么事?”
梁晴看着他:“被人赶出门外不敢吭声,教训自己的婆娘嗓子倒是喊得大,你以为打女人就不丢人了?”
男人气得胸脯起伏不定,他握紧拳头,手臂奋力隔开梁晴的手,却被梁晴反手一扭,那只手臂竟再也动弹不得,他怒目圆睁地瞪着梁晴,大叫道:“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
梁晴淡淡道:“让你看看现在到底是谁丢人。”
男人听着梁晴平淡无澜的语气,更觉耻辱,但从刚才她敏捷的身手来判断,她像是练过的,他咽下胸中那口恶气,一时不敢再反驳什么。
女人伸手拦住梁晴的手,急切道:“这是干什么?你快放开他!”
梁晴看她一眼,手里松了力道,男人立马收回手,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缓慢转动了好几圈,竟然还是隐隐作痛。
他暗暗啐了一句脏话,却不敢叫梁晴听见。
慌乱之间,女人不小心掉落手里的东西,几份薄薄的纸张浸了水,打湿了上面的加粗黑体大字:“寻人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