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的雪,地面已是白雪皑皑。
荣国府里这会儿来了客,听说是大太太的一个侄女儿,薛大姑娘的堂兄妹,还有珠大奶奶娘家的一对堂姊妹,正热闹着。
宝玉回屋后,直说宝姐姐的堂兄,竟是和她亲哥不一样的人物;还有大太太的侄女儿,宝姐姐的堂妹,珠大奶奶的两个妹妹,竟是形容不出的绝色。
屋里听宝玉绘声绘色说着的,是袭人、麝月、晴雯。
袭人瞧宝玉这般兴奋地连说“老天,老天”,还说他自己是“井底之蛙”,便觉得他又魔怔了。袭人刚料理完母亲丧事,回来不久,也无意出去瞧宝玉说的这几个璧人。再说外边还下着大雪。
晴雯先是病了一场,这几日吃了药倒是好了一些。一大早听说有热闹,早就出去瞧了个遍。几个姑娘往那儿一站,像一把子水葱一样,单论样貌,哪个都不比薛大姑娘逊色。
晴雯不禁心中生疑。待宝玉被探春喊去结什么诗社,袭人也跟去伺候着,晴雯忍不住跟屋里的麝月讲:“你说怎么一下子府里就来了这些姑娘?”
麝月道:“说是碰巧,大太太的侄女儿是随父母进京投奔大太太来了;珠大奶奶的两个妹妹是随寡母上京的;薛大姑娘的妹妹进京据说是为了来完婚。几路人半路相遇,叙起来又是亲戚,便结伴同行而来。”
晴雯不大信这说法。“这几个姑娘,都跟宝二爷年龄相仿。方方面面都有好,又知根知底,怕不是老太太给找来挑宝二奶奶的吧。”
麝月说:“你啊,就你想得多。老太太自己都说了,昨日晚上灯花爆了又爆,结了又结,原来应到今日,竟是这意外之喜。”
晴雯笑了笑,听人说什么干嘛?老太太的心思她是懂的,她原就是老太太屋里拨出来的。“你都看到了,老太太喜是真真的。”
“那倒是,老太太一见薛大姑娘的堂妹,宝琴姑娘,就喜欢的无可不可,竟是逼着太太认了她做干女儿。若是真想给宝二爷做媒,让太太认干女儿,不是断了这条路吗?”麝月一边说着,一边用掸子在屋里四处扫扫。
“嗐,你刚不是说了么,这宝琴姑娘进京,是来发嫁的。老太太再喜欢,也不能去拆人家有媒有聘的呀。这不还有另外三个姑娘吗?”晴雯道。
“你呀,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大雪天里,又出去凑什么热闹,仔细病不得好。”麝月把药递给晴雯,说,“你在被里捂着,我出去看看。”
说着,麝月便出了门。
“还说我,你自己还不是想去看。”晴雯自语道。
屋里再无旁人,屋外也是一片寂静。不过,仔细听去,便能听到远处的欢笑声。
晴雯心想:“谁不关心未来宝二奶奶到底是谁?其实,谁都关心,只是不说罢了。
若是老太太点头,太太何尝不想跟薛姨妈亲上加亲?若是太太早些松口,老太太只怕早就把林姑娘定了。
老太太虽然口口声声说喜欢薛家堂妹,但也只是说说,早就知道人家定了亲,何必要让太太认她做干女儿多此一举吗?那薛家堂妹原本就是太太的亲戚呀。
大太太的侄女倒是个体面姑娘,虽然家境清贫,但为人正派,不一定瞧得上宝二爷。珠大奶奶的父亲是原国子监祭酒,她的两个妹妹也是端端正正的两个姑娘……”
突然的一阵咳嗽,中断了晴雯的思绪。她想起梦中给毁掉的判词,似乎说她要夭寿。天爷,还想什么未来的宝二奶奶,先把自己保住吧。
*
再说江南这边,动物试验已经完成,确定药物对动物安全有效。胤俄开始给病患用药了。
十二格格已经吃了两天的药了。这天下午,她竟然奇迹般地跟素荷姑姑说饿了。
“饿了是好事啊!”素荷姑姑用手试了试十二格格额头,跟自己额头一对比,“格格退热了!”难怪她胃口开了喊饿呢。
“真的吗?那是十哥哥给我吃的药起效了!”十二格格高兴地说着。她热退后,精神好了很多,“我要跟十哥哥说去。”
“这就让人跟阿哥说去。格格先好生养着,外边下雪了,天冷。”素荷姑姑说。
这几日,江南也下了雪。不过屋里生了暖炉,又挡了厚厚的帘子,并不冷。
“那我等十哥哥来看我。”十二格格本就是个听话的孩子,素荷姑姑又是德妃身边带着她长大的,几句话一劝,便不吵着要出去了。
素荷姑姑摘了些院子里自己种的小菜,跟米一起熬成羹,又蒸了几个奶饽饽,给十二格格端去。十二格格平素脾胃就弱些,又病了些时日,就是再喊饿,也不能一顿吃多了。
素荷姑姑派去的人,骑快马赶往药坊司,一刻钟便到了。
胤俄正在药坊司边上的搭建的隔离屋里,挨个看当初找来的患有痨病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