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领了殿下的命令,夜凌晚膳后随裕王在书房理事时,便依令按时提醒,第一次出言时难免略微紧张,但见殿下态度温和,后面也就自如多了,他一直随侍到殿下就寝之前,想起昨夜之事,主动请命道:
“主人,今夜不如由属下值夜吧。”
亓明允倚靠在金丝软枕之上,眉心微蹙,他深知自己的梦魇之症目前只有夜凌能抚慰,但是,他既不想让夜凌再多套上一层枷锁,也不愿自己有需要依赖他人的弱点,所以,即使知道眼前的影卫是为了他考量,依然选择拒绝,只不过语气很是温和:
“不必,你回去休息吧。”
也许是白日时裕王话中那一丝算不得温暖的温暖稍稍给了夜凌一些勇气,他正了正身形,坚持道:“主人,属下不妨事的,不会因此耽误明日的正事。”
只不过,在说完这句话后,他的心不自觉地因为违逆主上而跳动起来。
亓明允轻笑,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戒:“若许了今日,那明日之后又当如何?”
影卫没有犹豫,行礼道:“值夜是属下分内之事,属下愿意一直……”
“够了,下去吧。”亓明允打断了影卫的话,他垂下眼眸,虽然知晓这人向来所做之事都是以他为先,但明明处事日趋游刃有余的人,却总在这个时候执拗,实在令他无可奈何。
“……是,属下告退。”夜凌心里那点不敢言说的期冀被压了下来,他不敢再言,行礼后退出了寝殿。
而榻上的亓明允支起了身子,看着影卫略显失落的背影,心里竟也跟着空落落的。
“殿下,要现在就寝吗?”一直等在殿外的卫福躬身进殿,停在了不远不近的地方。
“怎么又是你?”亓明允抬眼,见到这个昨夜笨拙侍奉的小侍,就想起此人见过他失态的事情,语气实在算不得和善。
而卫福在殿外时就默默祈祷着不要让他值夜,此刻听见上位者语气中的一点不满,脆弱的心理防线瞬间破碎,声音更抖了:“温德公公说下奴昨日不能算值过一夜,所以,所以今夜要再来,殿下恕罪,下奴今日定不会犯错了。”
亓明允虽然见惯了底下人诚惶诚恐的模样,但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在尚无任何事发生之时就过于恐惧之人,觉得一向了解他的温德是不是老糊涂了,才选了这么个人来伺候,他指着对侧的书架道:
“去把架上右边那本《彀略新疏》拿来。”
卫福领了令,知道殿下在给他一个机会,倒真的没含糊,一下就找准了殿下要的书,恭恭敬敬地呈上。
“识得这几个字?”亓明允手指拂过书页上的字。
卫福诚实道:“下奴不敢欺瞒,下奴只认识‘略’‘新’二字,但是架上并没有这两个字连着的其他书,殿下,下奴拿错了吗?”
“是这本,还不算太笨。”亓明允坐起身来,习惯性向烛台那侧偏了偏,“一炷香后提醒孤。”
“是。”卫福松了口气,安静退到一旁。
而在裕王府东侧的一间房中,隐阁的另一位统领大人正在灯下第三次复核着白日送来的密报。
这是让他接触政事时就养成的习惯,无论旁人是否知晓稷武宫的影卫也曾修习过入朝课业,一个武者有参与政事的机会总是不可求的,所以夜凌既珍惜这个的机会,也不愿让殿下失望,所有经由他手的事情,他都要过上三遍才安心。
眼睛落在纸上,但心却一直没能从殿下的寝殿出来,人定之时将过,可心底的担忧与失落之情让他难以入眠,只好披衣起来理事,以图压制一二。
然而,密报总有看完的时候,夜凌不得已躺回床上,他借着烛光去看白日摊子前殿下扔给他的鹤纹香囊,脑中则全是殿下略带笑意地问他是否有心上人的情景,闭上眼更甚。
他自知学不会那些曲意逢迎的行径,也不屑于那些,但……
随着他手上一个细微的动作,桌案上的烛火立时熄灭,夜凌侧过身,时刻感知着寝殿那边的动静,他心里有着牵挂的人,不敢让自己睡得太深。
夜已过半,一切安稳,夜凌的心底竟生出一种失落的情绪,当他反应过来时,才发觉刚刚的想法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只好深吸一口气,将被子轻轻盖过耳朵,强迫自己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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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匹快马带着北境的急报到达瀛都时,岚城的六万兵马在四天前就用上新的军需。
二十日期限未到,林哲就完成了任务,裕王得知消息心情甚好,整个户部都松下了一口气,文德殿的气氛就也跟着活泛多了。
江苑书自知这功劳同他并无关系,没想到也得了称赏,再加上昨日江筠得了恩典,他此刻看座上之人,竟也不觉得那面容过分阴沉了。
“林哲的事情做得不错,封大人即刻同吏部议功吧。”亓明允道。
“是。”封正卿知晓座上之人心思,于是同吏部商议擢林哲为兵部侍郎,即刻就传令回越州。
亓明允自然满意,连贺知恒都没想起他有这样的门生,那么也就不必避讳这个,如此一来兵部就开了个口子,只是可惜林哲才折腾过去,就又要舟车劳顿了。
待他回府之后,夜凌便递上了密报:“主人,林哲的信和留郡与岚城来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