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凌迷惑了一瞬,有些哑然。
“你如何说的?”亓明允问。
“属下只同德公公说殿下近日夜寐难安,并未言他事。”夜凌道。
“嗯,孤梦魇之事,不许有旁人知晓。”亓明允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尽量换了温和的语气,“起来吧。”
“属下遵命,谢主人。”夜凌道。
话音才落,门外传来温德的声音:“殿下,孟太医到了。”
座上之人递过眼神,夜凌便应是前去:“孟大人,还请到正殿稍候。”
亓明允则是先回寝殿更衣,再倚靠在正殿暖阁中的卧榻之上,等着侍从打开殿门。
“老臣参见殿下。”孟太医年逾五旬,两年来一直负责为裕王诊脉,今日他不在宫中当值,来得自然快些,他将药箱递给夜凌,然后为裕王诊脉。
“孤这几日夜里睡不安稳,白日也有些无力。”亓明允作势支着头,神色疲惫道。
孟太医细细诊了一会,实在没摸出有什么问题,但还是斟酌道:“殿下不必忧心,恐只是思虑过度所致,老臣为殿下开些安神的药即可。”
“那就好,多谢孟大人了。”亓明允一直盯着孟太医的表情,未见异常才暗暗放下心来,想也如此,重生这样离奇隐秘之事,恐不会为寻常之人能发觉。
孟太医忙退后行礼道:“不敢不敢,老臣告退。”
待太医退出后,温德公公忙上前道:“主子,老奴真是糊涂了,连这样大的事情竟不知道,是不是下人们伺候不尽心,伏案不能太久,竟也没人提醒着。”
夜凌站在一旁,听见这话,心里便渐起了些自责的情绪,书房重地,一向只有他能入内,如今主人身有不适,他是万万逃不开责任的。
“近日事情是多了些,过了这阵就会好,对了,德叔,你去送送孟太医,别让他给孤开太苦的药。”亓明允道。
“哎,老奴这就去。”温德躬身退出。
亓明允方舒展面容,此刻无旁人在,他也不需要再装下去。
然而,一边的影卫却又上前跪下请罪:
“属下侍奉不周,还请主人责罚。”
“……?”
亓明允自知,他待下向来赏罚分明,规矩多,脾气也算不得好,比起那些宽容仁慈之人确实严厉了些,但对待影卫的话,那人做事一向稳重不逾矩,他似乎并没有求全责备吧……
重生回来这些日子,夜凌动不动就请罪请罚,亓明允开始认真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些苛刻了。
更何况,这人在他心中的分量和……位置,已不同于从前。
尽管裕王殿下还不能很明白地搞清楚自己的心,但是此刻看着夜凌跪在地上请罪,就是觉得十分别扭。
亓明允回想影卫夜夜在书房的身影,轻轻叹气道:“何处不周?”
影卫很认真地答:“属下没能及时为主人舒解案牍劳累。”
“嗯,那今日起,你便过一炷香就提醒孤一次,如何?”亓明允道。
“是,属下遵命。”夜凌心中微惊,但声音如常。他岂不想隔一会儿就提醒主人一次,只是殿下不是向来最厌恶理事时有人打搅么……
亓明允自榻上起身,“好了好了,起来吧。”
没听见责罚,夜凌竟感到一丝失落,主人待他一向疏离,今天连求个殿下亲口赐下的责罚也没能成功。
不过,裕王的下一句话,却很有效地安抚了影卫不安的心:
“以后不必动不动就跪,也不要因这些小事请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