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鸾赶来后从坐骑上取了羊奶,因用羊皮重重包着,幸好还热着,她把卫恂接过来小心地喂到他嘴边,卫恂立刻咕咚咕咚吃了起来,不一会,半壶羊奶就进了他的肚子。
他饿了太久,应鸾不敢给他吃太多,教下属烧了草木灰,暂时把羊奶埋在草木灰里给他温着,她含笑去戳卫恂小脸,“阿恂,叫姑姑,快叫姑姑!”
卫恂的性子真正阐释了什么叫有奶就是娘,安是烬给他好吃好喝,他就跟安是烬玩,应鸾给他喂了奶,他第一面就愿意跟姑姑亲近,一看就是个小滑头,应鸾忍不住和杨行策说:“这孩子性子也和小五一个样。”
稚嫩的孩童在她怀中睁着明亮的眼睛,滴溜溜的眼球看了这个看那个,最终定格在杨行策脸上,杨行策望着卫恂,眼底渐渐生出柔和,他正要摸摸卫恂饱满的额头,山间忽然起了浓烟,斥候来报安是烬放火烧山!
这是必要将他们逼出去了!
翟宁再次将卫恂背在了身上。
现在这个山谷里不只有皇子,还有大卫的两位王爵,安是烬不止要得到卫恂,更想生擒杨行策和应鸾。
不论是为了应鸾和卫恂的安稳,还是为了他和小五的兄弟情分,杨行策都不会如他愿的。
情之一字就是如此,最大的魔力就是让人明知那是陷阱,却还要睁着眼睛踏进去。
杨行策率领应鸾和翟宁等人继续激战,自雁回山突围而出,左翼大军连陷在安是烬设下的军阵,唯有尽快自西面渡河去和右翼人马汇合。
此战是惨战,翟宁所带高手为掩护卫恂几乎死伤殆尽,只剩了三人,应鸾中间与一行人冲散,杨行策亲军为突围惨死无数,河滩上尸横遍野,将河水染成嫣红色。
一行残军至傍晚赶到了河口,一个个瘫软无力地倒在地上,杨行策靠在岩石上,闭了闭眼。
卫恂的襁褓溅了鲜血,他已经没有力气哭了,翟宁肩头瘦了重伤,杨行策把卫恂接到了自己怀里。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去,敌军又很快追来。
杨行策轻轻地摸了摸卫恂纯净的小脸,恍若很多年前故人初见,卫恂红着眼睛笑了笑,抓住杨行策一根手指就吃起来,吃了一会发现不是奶,就开始呜呜哭,翟宁让他抱着卫恂快走,他们断后,杨行策恍若未闻,他戳戳卫恂鼻头,露出一抹清水涤净般的笑意,“臭小子,这闹腾劲儿,真和你爹一个样儿。”
他望了望澄净的天空,在翟宁的催促声中毅然而起,袖手抽过翟宁肩上缚带,将卫恂的襁褓牢牢绑在自己胸前,血迹遍布的披风在他高大的身躯后猎猎扬起,他决然抽出长刀上马,如有神威般号令残兵:“随我突围!”
应鸾赶到河滩时,残留的一行亲众近乎死绝,翟宁重伤奄奄一息,杨行策脚下成国尸骨成山,铠甲几成血红色,立在那里好似没了气息,她大喊了一声“三哥”,跳下马扑到杨行策身边。
见到她,杨行策笑了笑,仿若那年少年纯真模样,“阿鸾,你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应鸾潸然泪下,她用袖口擦干净杨行策脸上的血水,看到卫恂还在他怀里好好地砸着小嘴,她扑在杨行策怀里,就在刚刚,她还以为她要永远失去他了。
安是烬穷追不舍,杨行策顾不上和她多说,他将卫恂解下来绑在应鸾身上,吹响口哨召来坐骑腾风,连着卫恂和应鸾一起抱到了腾风的背上,他满是鲜血的手捧着应鸾的面庞,道:“阿鸾,回去告诉小五,能见他君临天下,能见他有这样的手腕和魄力,我很开心,教他一定要记得做个好皇帝,别让这世间再有那么多像我们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还有你......好好照顾自己!”
应鸾拼命摇头,她死死握住杨行策的手,“三哥,我们一起走好不好?这些年那么多的生死我们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的。我想好了,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和你分开,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阖该这辈子都在一起,在我心里不论是谁,都没有办法取代你的地位!”
这些话她酝酿了很久,一直都没有勇气告诉他,现在终于说出来了,她也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杨行策定定地看着她,瞳中闪过喜悦、震惊、痛苦和惋惜,在身后再次响起杀声时,最终只能化成一抹释然的微笑,他深深地吻了吻应鸾,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再见了,阿鸾!”
“不!”应鸾大叫,杨行策却决绝地将刀背拍在了腾风的马屁上,腾风感应到主人的心境,即便负伤也奋力托着应鸾拼命渡河,奔向彼岸。
杨行策望着她的身影默然笑起来,一滴泪洒落前襟,随后握紧长刀,转身迎上了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