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为保科举公正,月前于皇城朱雀门外设登闻鼓,诏命万千学子倘遇科考徇私与舞弊之事,可敲登闻鼓状告不公,此次众寒门学子以马浩宁为首至皇城前击鼓状告耿与之,诉状顷刻直达天听。
新朝开科取士是一盛举,自新春前后就有诸多学子聚于城中各处酒楼品评时政,研习学问,叶坦之、唐政二人一是江州望族、一是凉州望族,也曾频繁出入各处酒楼与人交际谈学,马浩宁等人声称此二人在科考前就知道了省试的题目,或以此题问于大儒,或以此题预写文章。
而江州叶氏与凉州唐氏与本次主考官耿与之恰是故交亲朋。
消息一经传出,立刻在西京引起轩然大波,引发各界愤慨。
当时,卫珩正与苏广等人查看此次科考的中选名单,马浩宁等人状告的叶坦之、唐政二人正名列前茅。为此,耿与之当朝脱冠叩于丹陛之前,坚称自己冤枉。
李骥与耿与之同侪多年,深知耿与之为人,也主动站出来为耿与之说情。
尚书省左右仆射职权深重,自卫珩入西京斩了前朝章帝信重的尚书令,于大卫一朝尚书令便成了虚设之职,卫珩即位前就由当时任左右仆射的李骥和耿与之分掌尚书省六曹,二人职权实际形同宰相。
卫珩登基后,因阮敏中辞官,将在朝多年的老臣李骥正式擢为右相,同样将右仆射耿与之擢升为了更握实权的左仆射,这是对二人能力和品行的肯定,也是卫珩的厚爱。
这些年李骥和耿与之感于卫珩厚爱,对新朝堪称鞠躬尽瘁,陛下对此次科考看得有多重,李骥知,耿与之这个主考官又岂会不知?莫说泄题是重罪,就是科举中途出了一点岔子,耿与之这个主考官都跑不了,耿与之明晃晃向考生泄露考题,难道是脑袋不想要了不成?
李骥道:“陛下容禀,此次大选耿公虽为主考,可是能接触考题者却非只有耿公一人,栓选乃我大卫继往开来大事,还请陛下彻查!”
卫珩若不信任耿与之,不会钦点耿与之为主考官,如今出了事,卫珩自然会给耿与之辩驳的机会。
耿与之给了李相一个感谢的眼神,眉头紧皱道:“陛下,臣为此次主考,但有星毫差池,难辞其咎,还请陛下给臣五日时间,臣必会给陛下和举国学子一个满意的交代!”
卫珩拂袖,“准!”
“臣谢陛下!”耿与之再拜,为了防止有人疑他徇私,耿与之请卫珩命右相苏广、右相李骥亲自监督,以大理寺卿阮绘为主审,彻查此案,卫珩一并允了,为妨中间出现什么差池,卫珩还让西宁王应鸾带了一队长从卫从中协助。
有当朝宰辅、大理寺并封王一同协理此案,学子们怒火暂熄,只等五日后得一个交代。
耿与之心思缜密,在朝多年早见惯了种种官场门道,但凡想查,总是能查到蛛丝马迹的,而阮绘正在大理寺奉命审理前番有人伪造尚书省印信和官袍公然混入考场作弊和商户子弟黑市买题之事,二人不难将这几番巧合联想到了一起。
假郎官混入贡院给考生递答案是在开考后的第二天,当时所有人包括耿与之在内都以为是在开考后题目才泄露出去的,如今想来却不然。而商户子弟黑市买题之事再与叶坦之、唐政二人开考前论及考题之事联系起来,这几件舞弊之事显然是同一根源。
顾云简当时把贡院中涉事的几人砍了脑袋,其家人却都还在,阮绘逐一请来大理寺问话,连审了三天三夜,觉都是在大理寺睡的。其妻申妙仪进宫给阮蟾光请安时还说:“自来是这样的性子,埋头到公务里就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阮蟾光笑,“三哥从小就是兄弟姐妹里最铁面无私的,换了旁人,当真不能兼得起大理寺卿这职责,科考所涉众多,想来嫂子这几日在家也没少受扰。”
这最后一句真是说到申妙仪心上了,她叹口气,“真是什么也瞒不过娘娘的眼睛,那些人做了这等事,触及国法,原还想侥幸三分,却没想夫君这般铁面,再不给他们留任何余地。他们求夫君不成,便想着法子来寻臣妇的门道,臣妇若左右得了国法,也不是臣妇了!”
“那是嫂子心地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