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公然吵闹的士族也仅是二流士族,真正有底蕴的一流士族之家,如阮绍、李骥、耿与之等人却是丝毫不慌的。世家大族拥有权柄得源于很多契机,能稳握权柄的原因却只有一个——家族子弟足够出类拔萃。
阮氏族学对子弟的教育之严且不必说了,就是李骥和耿与之等人的家族教育也是丝毫不逊阮氏的,他们之所以不慌,是因为足够明白,家族长久靠得从不是裙带关系和特权,是人才!陛下广开选才之门,选得是寒门,是庶民,是天下万千有才之士,而这万千有才之士当然也包含士族,李氏与耿氏等族的男儿未必是这世间万里挑一的优秀,可有家族精心教养着,在与寒庶的角逐中也不会落了下乘。
从特权渠道转入公平渠道竞争,没了之前那些勾心斗角的算计,李骥和耿与之等人都觉得家族前路开阔轻松不少。
看吧,这就是不同人的境界和格局。要不说实力是立身之本,凡是想踏实做事的有才之士,将他放到能踏实做事的环境中,纵使没了特权他也是踏实的。反观一些人,才能没有,志向没有,满心满眼只有自己那一指蝇头之利,就只会在这朝堂上叫叫叫,卫珩真想割了他们舌头!
通政殿的混战从早晨直到子夜,一个个嗓子冒烟的大臣浑身疲累地离了宫。燕云尊和段谟架着想杀人的卫珩回到后殿,顾云简、王允若和陆秀之等人也跟了过来,几人也没想到卫珩会忽然发这么一大招。事先知道他要重开科举,具体细节他也只和右相苏广一人商量过,今晨诏书颁布的时候,几人也被打得措手不及,一贯和他对脾气的燕云尊都忍不住说:“你这实是激进了。”
帝王行事当缓而进之,卫珩要开科取士促进平民大翻身,完全可以慢慢来,江山万年是虚的不错,大可他做一点,卫忱做一点,到了孙子辈再做一点,变革之事急不得,否则轻易便出动荡。
燕文舆在朝上都忍不住跟燕云尊小声说:“此制当缓行慢推,陛下行事过于急躁了。”
卫珩听了这话都忍不住挑眉,他原以为燕文舆堂堂士族家主也会跟着旁人一起反对呢!
若是换做以前的燕文舆,为了家族利益八成是要反对的,自从脱离了华阳王的荼毒,燕文舆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心知随着卫珩掌权,士族迟早是有一日要放权的,所以下朝后才让儿子过来劝劝卫珩。
诏书已经颁了,燕云尊心知这时候再劝卫珩收回去就太伤脸了,卫珩如今坐拥五湖四海,说不得和士族五五开,却也差不多能正式叫板了,真要以铁血手腕推行此制也不是不行,就是过程可能会有些艰难,指不定还会有流血。
和众人不同的是,王允若难得和卫珩立场一致,对他的决定全盘支持,王允若是这么说的:“天下学子苦舞弊之风日久,陛下此举继往开来,功在千秋,臣代天下莘莘学子谢陛下!”
卫珩摆出一脸傲娇生受了,其实卫珩早就考虑过诏书一颁发朝臣会有的种种反应,事情大致还在他掌控范围之内,那几个叫嚣的朝臣声声说着卫珩无情,是因为没看到卫珩更无情的第二道诏书,鉴于未来种种突发状况,卫珩暂时把这道诏书按下了,此时传阅给几人看,顾云简冷漠的神色都有了些变化。
诏是卫珩颁的,可是具体的事还需要朝臣去干,他颁布诏令是一回事,这些满身反骨惯会见缝插针的朝臣如何做就是另一回事了。考虑到这点,卫珩便没急着把这道诏书发出去。
有时丑话说在前头,不如把狠事做在后头。
这样才能让很多人长记性!
初次开科注定会遇到困难重重,几人心知卫珩是要趁机狠狠惩治士族一番了,段谟道:“既然如此,那就由着他们去折腾,把柄落在我们手里的时候,陛下要如何,他们都得听!”
身在西南的杨行策也得到了消息,他拿着邸报看了许久,想起离开西京前那夜和卫珩的谈话,半晌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流露出几分自嘲,他终究是小觑了小五。
光始十年的科考在万众瞩目中展开,最后却是以一场科考舞弊案震惊了全国。
卫珩乾纲独断力行取士,想也知道士族不会让他顺利进行,尚书省省试刚一开始,就频频爆发状况,先有泷西黄良辅、于世二人伪造印帖,身穿尚书省郎官绯衫混入贡院,向考生胡赞、徐凌等人传递答卷,又有考官包庇士族子弟着人代考,亦有商家子考前黑市买题,以千金贿赂考官,种种问题,不一而足。
当下虽是士族专权,科考锁院制度却是非常严格,卫珩命顾云简带南府军接掌贡院监管,又让王允若亲自监视,抓捕不法者甚众。
以上三起发现及时,没有影响到科考进行,顾云简没有留情,将涉事的众人一并拖出,当众砍了脑袋。至于其背后牵连者,自有卫珩去清算。国家开科取士,是为万民社稷选拔人才,这些人胆大包天到伪造尚书省印信和官袍公然作弊,实是死有余辜。
省试结束后,立刻就有寒门学子联名上书,弹劾本次主考官尚书左仆射耿与之泄露考题给考生叶坦之、唐政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