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结束铃终于响起，蜂拥而出的脚步声充斥整栋教学楼，夹杂着与期中考试相关的高高低低的交谈声。

沈焕笙早早就待命在楼梯口前的柱子旁边，一打眼就看到孟晞与李逸凡打闹着走下来，还有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温静和高宏。

她踮起脚尖张望了一会，发现唯独没有自己要找的人，拉住同在尖子班的孟晞，张口就问：“江泽远呢？”

“他有说晚饭一起去食堂吗？”孟晞被问得一懵，半晌才磕磕巴巴地道，“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响铃我就直接出来了。”

“他人有没有在教室？”

“我没留意诶。”

“那你这几天吃完饭回去，有看到他在吗？”

“嘶——”孟晞被她三连追问，不禁也拖着下巴疑惑起来，“你这么一说，好像晚自习开始也没……”

不等孟晞说完，沈焕笙已经一个刹车拐到后面的李逸凡旁边，径直问道：“他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没听他说啊，”李逸凡同样被问得一懵，但没忍住反问道，“中午一起去食堂，还有在群里不都挺正常。”

“所以连你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就他们班体育课自由活动的课间，我去教导处拿卷子，正好从楼顶看到他出了校门口，他的背影不太对劲。”

“楼顶那么远，能看出什么？”

“可我还看到年级主任，问都没问就放行了，我感觉他不是第一天在晚休时间离开学校的。”她迟疑地说着，不禁拧紧眉心。

李逸凡却闻言直接大手一挥，不以为意道：“那不是更说明没什么大事，否则老师才不会丢他一个人。”

“……”

这话也说得没毛病，可脑海里却挥之不去江泽远的匆匆背影。

哪怕诚如李逸凡所言，那么远的距离什么都没法看出来。

不过她也没有继续追问，就李逸凡这么个一问三不知和一切安好的反应，再问一百句也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校道上依旧人潮涌动，沈焕笙低着头一边思索一边走路，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连被温静踩了鞋后跟都不带回一下头。

见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孟晞重新将她挽住，半宽慰半分析道：“这次期中考试他考得挺好的，没觉得他有什么心事。”

这回轮到她懵住了。

“挺好的？可我今天在教导处听数学老师说，最后一道大题没人做出来，就他在群里给讲过的那道题啊。”

“这个是挺意外的，本来我还想着这次年级第一没跑了，还能拉开点差距，可没想到他生物跟化学两门都超过了我。”

“数学降了，生物化学涨了？”她忍不住复述了一遍。

闻言，孟晞一字一咬重重地回答道：“对的。”怕她不放心，又朝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向来没心没肺的李逸更是大手一挥，直接下定论道：“嗐，影响不到考试的能是什么大事，你就别瞎担心了。”

人潮顺着宽阔的校道一路延伸，直至一处楼梯遇上分岔。

往右是越发逼近的食堂喧嚣与嘈杂，往左是侧门的五零四散。

沈焕笙挤在狭窄的往右方向，一个跨步往前错开将孟晞与李逸凡都甩在身后，同时一个侧身避开迎面快撞上的人。

丝毫不见方才纠缠在话题的黏糊。

却并不是被说服了，而是转化成了愤怒。作为知晓江泽远不愿读医这一内幕的知情者，她几乎可以肯定，他这是有意为之的控分。

还有晚自习结束回去的时候，他走路等车都是不疾不徐的。

依旧给她开小灶，丝毫没有要马上回家的急切。

她生气的不是自己不被告知，哪怕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掌握不少秘密。

她生气的是为什么他要把身边所有人都瞒得密不透风。

本性疏离与存心推远是两码事。

沈焕笙越想越气，越气就越走越快，却根本散不掉郁结在胸口的怒气，只能任由自己被填充成一只气鼓鼓的海豚。

偏偏脑袋还拨了一条神经出来，告诫自己不能把江泽远的秘密给泄露出去，只能闹脾气似地穿越重重人海窜到最里面的窗口。

她怀疑自己是听他讲题听出副作用了，否则怎么会轻而易举地被他的事情牵动了情绪，还生出莫名的郁闷。

就像是心脏被掐住一块尖。

以前在家的时候，不说被宠得无法无天，起码任性妄为也是有的，哪像现在，生个气都要藏着憋着。

正当她重新沉浸在生气与郁闷的双重围剿，肩膀却冷不丁被拍了一下，一回头，竟然是回到线下就自动腼腆的高宏。

不过高宏这次倒没有红了脸，只是善意又若有所指地劝道：“我觉得你可以放学后当面问阿远。”

夜幕逐渐降临，自地平线拉出一块黑布将整个天空一点一点地盖住，也衬得整个南医附中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沈焕笙欣然采纳了高宏的建议，不过她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

回到教室就杵座位上，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回教学楼必经的楼梯口。

可直到铃声响起，江泽远都没有如她所愿地出现，一副早就收拾好细软一去不复返的样子。

晚自习安静地进行着，讲台上是值班负责答疑解惑的英语老师，整个教室都置于一种埋头苦读两耳不闻事的氛围当中。

沈焕笙看了一眼敞开的前门，又看向墙上的挂钟。

分针已经转过标准的一轮，时针与左下方的数字遥遥相望。

已经八点了。

她不禁琢磨起孟晞的话，开始怀疑这几天江泽远都是临晚自习结束后才回来的，就特意为了放学后公交车上的划题。

思及此处，她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走向讲台上的老师，请示了一下需要上洗手间，很容易就得到了批准。

只是待她走到楼梯口的位置，左右探了两探，便没有犹豫地拐出了教学楼，径直朝着反方向走去。

幽寂的校道上，宏伟的教学楼如同匍匐在黑夜中的巨兽，光秃秃的树干则是它们的猛爪，在地面留下狰狞怪异的影子。

安静却难言安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