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怎么描述，其实两人的接触不少，在线上的来往，在江家的相处，甚至还有在结界与墓园附近的。

但是她又隐隐察觉有些不同，又或者只是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专程等候这件事，本身突破他与人清冷又疏离的习性。

于是，罕见的笨拙被略了过去。

沈焕笙的视线已经率先往下一移，只见餐盘上铺满了枣红与白色相间的条状物，显然是已经载入南城附中史册的酱汁猪头皮。

其实这道菜味道不差，奈何上面全是密密麻麻没有处理干净的白毛，但凡带眼睛来吃饭都会被一顿核暴击。

江泽远却只是把它轻轻地拨到一旁，接着就面不改色地拌匀了酱汁往嘴里送，丝毫没有在江家被宋望舒惯着挑食的样子。

心情是不言而喻的坏。

然而根据孟晞的说法，在难度提升的情况下，排名跟总分都没有下降，那分班后第一次考试理应在他的期望之内啊。

为什么心情还是不好呢？

狭窄的过道依旧人来人往，目光不断被穿梭而过的身体挡住，时不时还有人擦着桌子边缘，一个不留神就会被撞到手肘。

她眨巴眨巴眼睛，放弃了继续问的念头。

回教室的路上，先前的两两并行直接变成了两人行，温静要回宿舍，李逸凡去小卖部，江泽远没有单独跟女孩一块走的习惯。

下午又是生物跟化学的连堂，沈焕笙拉着孟晞给她讲试卷，花了快半个小时，终于把先前没有听懂的错题过了一遍。

“就生物跟化学吗？”

“够了够了，赶紧回去午休吧，不然该轮到你上课打瞌睡。”

“没事，要不数学跟物理都一起讲了吧。”

“不用……”

沈焕笙正要解释说回头找江泽远，后桌的司徒南晔就回来了，站在没了椅子的座位上，左手朝她递来了要归还的黑伞。

她连忙将伞接到手里，目光却落在了被搁在课桌的另一把伞上，那是一把很新却一看就是用过的伞。

没有任何依据地，她就将真相落定在是家里人给送过来的。

因为她以前就是这样，一通电话能就将妈妈召唤到学校来。

喉咙猝不及防地一哽。

这个触动来得完全没有缘由，事实上除了暑假在墓园那次，她已经很久没有想哭了，她向来是不怎么哭的。

可正是这样飘忽得跟细丝一样的联想，叫沈焕笙猛地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有火烧蚁咬的感觉，也明白江泽远为什么会不开心。

因为他们都只要结果不想要过程。

她想要的是离开这里，而他想要通过读医实现或许是江仁康的祈盼或者是别的，但最终都将他们引向了屡屡碰面的那个地方。

于她是结界，于他是墓园。

相似的处境促使了他想要安慰她点什么，不是因为预测到她的成绩不理想，而是知道往后还有许许多多这样煎熬重复的日子。

电光石火间，沈焕笙终于想起在食堂死活想不起来的画面到底是什么。

是高一第一次月考，当时她坐在他后面，想的是——

如果他知道日后一定会成为医生，还会这么努力学数学吗？

恍惚间，她有种走在路上一脚踩进积水里的感觉。

是即使头上顶着艳阳，依旧会被潮湿与闷窒裹足不前的难受。

她抬头看了一眼外面，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笼罩，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思忖片刻便把伞先给到孟晞帮忙转交。

没有耽误，也暂且没有打扰。

只不过下了晚自习回到住处，沈焕笙澡都没有洗，鞋子一踢数学卷一摊，抓起手机就敲响了与江泽远的聊天框。

笙：叩叩，今晚还营业吗？

正当她要搁下手机慢慢等待，聊天框上已经迅速跳出“正在输入中”的提醒，直至时间过了好几分钟，终于蹦出一个“嗯”字。

虽然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但她还是松了一口气，还有心情秒回她的消息，看来不至于太差。

笙：选择题最后一问~(～￣▽￣)～

笙：错题拍照.jpg

远：答题过程.jpg

……

笙：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第二第三问 (～￣(OO)￣)ブ

笙：错题拍照.jpg

远：第一问你不是解出来了吗？

笙：摊手.gif

远：答题过程.jpg

……

就这样，他们一问一答地将数学卷子的错题过了一遍。

她没有直接问他，只是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聊天内容。

直至确定对面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她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仿佛连同她的那一份也舒了出去，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洗漱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