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呐——

沈焕笙梦呓一般地伸出一个懒腰，在肌肉的深度舒展中，血液被泵回心脏，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膝盖关节的咔咔声响。

以微弱的意识观摩着自己清醒的过程。

头顶的窗帘没有拉得密不透风，有薄纱一样的光亮溢进来，恰到好处地落在被踢翻的被子一角以及反搭在上面的一只脚。

她遵照惯例，安分等待唤醒她的源头发来第二次告示。

可什么都没有，卧室依旧一片幽寂，客厅，乃至屋外的整个小区都是。

这是睡了多长时间？

沈焕笙在床头摸出那只转岗成闹钟的老式手机，手指胡乱一抓。

她对着亮起屏幕定睛一看，黑色像素堆叠起来的时间显示竟是——

十三，十三号？

她心头一凛，立刻掰开一根手指露出屏幕的右上角。

只见时钟的小图标还板板正正地列在那里，那是她设置的三天的闹铃。

她就这么华丽丽地睡过去整整一个月？

未等晴天霹雳轰炸完毕，她的左眼却倏地一跳。

目光落在被拇指死死捏住的露出一竖尖尖的笔画上，往下赫然显示着——

七月！

是七月十三号，不是八月的十三号。

沈焕笙蹭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又跌跌撞撞地冲到客厅抓起另一部手机。

眼睛瞬间被尚未被消耗到自动关机的电量点亮了。

日期：二零一四年七月十三号

时间：05:39

她昨晚歇下是几点来着？应该不到十点吧。

也就是说，她这一觉只睡了八个小时，完完全全是正常的人类睡眠时长。

她当即屏息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极轻极轻地只溢进来一点点。

没有不知时节的鞭炮声，也没有尖锐刺耳的鸣笛声。

直至置身的所在只剩下擂鼓般的心跳声，直至这擂鼓般的心跳声一秒一秒地宣告着时间的绵长流逝，她终于确信——

她是自然醒来的。

班车首发是在凌晨五点，到达市中心的经停站要六点出头。

沈焕笙胡乱收拾一通跑公交站，正好赶上了最早那趟。

一路随行的，是整座南城的苏醒。

盛夏的光合作用格外强劲，加上远离了市区的尘土尾气，她迎着车窗的缝隙，鼻息间只剩下一股持续又集中的清新气流。

于是，满腔满腹如同沾上了薄荷的味道，以至于运输氧气的动脉都扩张开来，连紧绷的大脑皮层都解除了警报。

咔嗒！

公交车如约到站，沈焕笙早早就提前起身守候，门一开，她便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双脚重新踩在平地时心头一颤。

她立刻加速着飞奔起来。

那种得偿所愿的喜悦是不可抑制的，是连血红细胞也跟着加速循环起来，以至于整具身体都被置于焕发新生一般的畅快当中。

十米……

三米……

一步……

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带，伪劣的身份证、生锈的钥匙、在长久使用中旧掉的公交卡，与这个时空有关的通通都没带。

宽松的运动长裤不存在任何影响跨步的干扰，虽然距离过远导致双脚开始发沉，但丝毫不影响她的持续加速。

然而，呼吸再次被桎梏。

在结束最后的0.00001毫米后，上一秒还舒畅无比的呼吸，下一秒就报复似地反扑回来，闷热在鼻梁与脸颊形成闭环。

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沈焕笙垂眼试图查看什么，视觉却受到阻碍。

明明能够分辨出形状与轮廓，可又被糊上一层朦胧不清的雾气。

那是一种似是有弹性又绝对紧勒的束缚，自面部一路延伸到耳朵。

等再扩散到后脑勺的皮层，则是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砰！

沈焕笙当即膝盖一软，如同垂直砸落一般跌坐在地上。

纵使没有再次狼狈地趴伏在马路上，却也实在没有任何得体可言。

她的判断是错误的。

根本没有所谓的摆脱昏睡魔怔就能够冲破结界，也没有所谓的得偿所愿，她依旧……依旧逃不掉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

思家的情绪如山洪倾泻。

明明她锲而不舍地尝试过这么多办法了，明明她都只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了，明明这条路，已经被验证出效果来了。

可为什么还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