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焕笙背着书包挪到便利店前的桌子，将那摞比陈年日历更厚更大的书解放出来，肩膀当即逃离地心引力般飘起来。

她找了空位坐下来，又将书抱在怀里认真地捋了捋边角。

目光扫到最上面的蓝色封面笔记本，是除夕那晚回去后就放进去的。

须臾，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三两下点进企鹅界面最顶上面的聊天框，最新的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早上六点零一分。

——在公交站等你？

她握着手机足足纠结了两秒钟，但一整天杳无音讯的对话已经让她深刻怀疑，江泽远根本没带手机到学校。

算了！

还是继续守株待兔吧！

公交车来了几趟，停了几趟又走了好几趟，乘客们熙熙攘攘地团在狭小的车厢，连脸都没看清就四向分散全无留恋。

沈焕笙有一搭没一搭地支着胳膊搜寻，下一秒，不知哪颗脑细胞成功触发雷达，眼睛一下就瞄中尚在车内的背影。

是江泽远！

逆着下车的人流，她左闪右避，怀里还抱着一摞厚重的书，竟然敏捷地没有撞到任何一个人，随即稳稳站定。

被截住去路的人只得狼狈地刹住脚步，大抵是完全没有料到遭此一劫，淡漠的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错愕。

可紧急戒备，怎么是揣兜？

沈焕笙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不自觉被江泽远跟刺猬一样受惊就团起来的反应挠了两下，又努力地将嘴角往下压。

“你的书！”她狠狠地将书提起捧住。

“你，从学校背回来的？”他的声音迟缓。

虽然这很有“劲多人傻”的嫌疑，但是看在对方抢在说话前就将重量接过去的份上，她还是大人有大量地放过一马。

“这不是怕你急着用嘛！”

轻快的语气丝毫不收敛守株待到兔的欣喜，仿佛刚刚在便利店前还没坐下就忙不迭解放重量的不是她。

身后簇拥着公交车下来的乘客，江泽远失去后退的余地。

以至于近距离下，将沈焕笙弯起眉眼时溢出的光亮一点不剩地拾了去。

手臂受地心引力的作用，被拎在手里的沉甸甸的东西拽得笔直。

他甚至清晰地感觉到肌肉因持续绷紧而泛出的酸意。

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在意？

满心装载？

又找不到落点在哪，仿佛只是摆了一盆东西在窗边，对方只管浇水施肥，生不生根发不发芽都无所谓。

江泽远再次想起除夕夜那晚，客厅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就在一墙之隔，做题的兴致也并不浓烈，但他还是将东西摊开来了。

敞着门，背对着门。

又或是那个被沉默转化出的问题，明明从小到大堆在身上的目光不少，他很知道会得到怎样的评价，却不可抑制生出求知的欲望。

那在她眼里呢？

江泽远不由地心神一晃，刚抬眼，便撞上一双因沉默绵延得太久而浮现疑问的眼眸，流转间比先前更加熠熠生辉。

“谢谢。”

他习惯性地抛出两个字就结束对话，直至拐进楼梯口，这才将一直揣在口袋的另一只手，以及握在手里的手机拿出来。

——在公交站等你？

其实早上一醒来，他就看到这条跳在屏幕上的消息，迟疑中却听到宋望舒喊他的声音，等再拿起手机，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

她本以为她会将东西先放在住处，却不料她一股脑全背到学校.

而他又很确定，她一开始并没有带这么多东西。

可当他看见她应着晚自习结束铃与孟晞结伴离开，又根本收不到任何消息时，她却又在某处守着他。

汽车的鸣笛声以小区大门为界被隔绝开来，南方的冬天是不至于放眼望去尽是枯枝的，更何况春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

沈焕笙已经没入楼间的林荫道中，却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喧嚣中早望不到刚刚停留的公交站。

心头泛起不知名的情绪。

她隐隐察觉出江泽远的心不在焉，甚至是……心神不定。

可依据是什么呢？她又完全说不清。

只是这种微小的不安并没有再出现，仿佛只是冒了个头，就被人妥帖地收好藏好，再不允许有打扰到谁的机会。

沈焕笙基本恢复了上学期期末考前的节奏，周一到周五到学校，隔周的周六早上替宋望舒跑一趟图书馆，中午留在江家吃饭。

要说哪里有不一样，那就是去图书馆的路上，江泽远没有继续跟她同乘一段路。

她没多问，他也没多说。

至于结界那边，她终究没有去墓园实地验证一遍。

心里头同样有了一个定论，她暂时还是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

日子以相对静止的状态行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