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早读的预备铃如同一支利箭贯穿整个校园。

兴许是经过漫长又懈怠的假期，鸟儿猛地一受惊，竟从枝头上倾巢而出。

嗬！

嗬——

沈焕笙单手叉在腰窝上维持平衡，一边喘着大气舒缓肺部被钻一样的火辣，身体因为另一手提着重物而陷入歪扭中。

她龇牙咧嘴地强撑着抬起头，下一秒就被面前仿似没有尽头的台阶砸得两眼一黑，腰背瞬间被书包的重量压得更弯了。

当她千辛万苦终于抵达高一八班的教室门口，还没缓过气来，竟看见孟晞跟温静一人一边将自己的课桌抬出队列。

“干，干什么呢？”

沈焕笙气喘吁吁地将拎在手里的那摞东西啪地一甩，完美地将悬空移动的课桌压回地面，并且收获了孟晞的一记瞪眼。

“干什么？当然是把你的课桌丢出去。”孟晞凶巴巴地道。

“你舍得？”

“嘿！现在就丢一个给你看。”

“那我来搭把手。”

说着，她将书包往椅子上一丢，装模作样地将课桌往外又拖了几厘米。

孟晞哪受得了这刺激，钳住她肩膀就疯狂摇晃起来。

“你个没良心的，整个寒假人间蒸发就算了，好不容易在企鹅上冒泡了，话说到一半，又把我撂那里！”

“对不起嘛！”

“晚啦。”孟晞傲娇地偏过头去。

沈焕笙在这一通不加掩饰的讨哄中早已弯起了眼睛。

她追了几下没成功，直接上手捏住孟晞那张气鼓鼓得格外圆润的脸蛋。

但是这控诉并不假。

除夕那晚被江泽远送回去以后，她确实洗漱完就到企鹅上回复消息，不曾想眼睛一合一睁，闹钟就响了。

十天已过去。

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或者说，不再像先前那样无知无觉。

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嘶-嘶-的送气声？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分辨不清。

此时，旁观了一整场“讨伐负心女”大戏的温静终于想起上前劝架：“别闹了，赶紧搬座位，几排几列来着？”

闻言，沈焕笙才注意到教室前头的黑板，上面横平竖直地也画着一张座位表。

所不同的是，方框内的名字已经被简略的数字替代。

她蓦然环视一圈。

即便每张课桌与椅子都保持着对齐的状态，却已经彻底打散了上学的排序，不再是前后左右总能维持不变的整列挪动。

失神间，教室窗户闪过一道挺拔又清瘦的身姿，随即就被墙壁严严实实地挡住，沈焕笙却已经暗自嘀咕：

江泽远怎么比自己到得还晚？

当人再次从后门出现，只见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她那鼓鼓囊囊的背后，短暂停留，便又倏地一抬移走了。

要不……

她迟疑要不要回一个示意，但困顿只持续了一秒钟。

因为班主任沙岩已经紧跟其后也进了教室，并且目光炯炯地盯了过来。

蚂蚁搬家顿时呈指数加速。

沈焕笙三两下将本来拎手里的作业拿出来，却在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犹豫了起来，终于还是放弃在学校交接的念头。

那是江泽远让她代为保管的超纲资料，她一醒来就发消息过去想在公交站碰面，哪曾想赶了个大早出门还是守株待兔失败了。

不过就算她不犹豫也没办法，调过座位后，两人可以说是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不远千里的偷渡实在太招惹耳目了。

而事实上，她根本没空再想这茬。

开学第一天是在评讲上学期期末试卷中度过的，看着不管有课没课全发放下来的卷子，沈焕笙恨不得将脑子劈开了。

文科的分数，英语、语文、地理、历史，哪怕是背书背到抽筋的政治，都已经没有问题了。

理科的分数，数学、物理、化学，以及多少有些底子的生物。

在紫砂式的操作下，已经低到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了。

基于此，沈焕笙对现状有了初步的定论：按照先前尝试过的路子，根本无法解决昏睡的困局，要么治标不治本一松即垮。

简言之：有的没用，有用的没！

她默默叹出一口气，老老实实地将解题步骤记好在那几张无限趋于空白的卷子上，所幸假期刚结束，老师讲题的速度温和了不少。

就这样，一天过去。

偌大的城市匍匐在浓重夜色之下，偏又纵容一切光亮将人掠夺。

车来车往行色匆匆，都免不了将此作为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