飒飒——

枯叶终于招架不住从枝头飘落，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伸向又高又远的天空。

似是在控诉冬的蛮横，又或是炫耀自己渡过冬的顽强。

太阳无遮无掩地掠过它们照在操场的观众席上，沈焕笙懒洋洋地靠在孟晞的肩膀，合上眼睛假装自己是一只考拉。

只不过她没真睡着。

自从上次应承下宋望舒的盛情投喂，现在她一到周六就到江家大饱口福。

别说，热汤热菜下肚效果还真的比灌咖啡有用。

江泽远还是在公交站等她，也不怎么说话，就默默地帮她拎一路的书，到站了提醒她下车，再次碰面就是周一在学校。

“喔噢！”

“我去，平时咋一点都看不出来。”

“……”

“……”

不远处的操场再次迸发出振奋的喝彩，是高一八班的男生在跳高测试，这阵仗想必又是谁成功挑战了谁的记录。

南医附中的老师埋头赶进度的时候，是连体育老师都不甘于人后的。

再顾虑到温度下降，索性将剩余的体能测试都往前挪了。

“哎，哎！”孟晞颠了颠被压到僵硬的肩膀，没好气地打趣道，“睁一睁你bling bling的大眼睛好吗？”

“不要——”沈焕笙拖着尾音，眼皮都没掀一下。

“最后一节体育课了，还打瞌睡呢，刚刚老师教动作的时候就点你名了，小心他待会专门盯着你。”

“哪里最后一节课了。”

“一看你就不晓得世道险恶，该测的测完了，天气一冷都窝在教室里，天时地利人和，主课老师不来加塞就有鬼喽。”

闻言，她终于舍得抬起脑袋，迷迷瞪瞪地半眯着眼睛看向另一侧的温静，得到了一个老实巴交又无比确凿的点头。

这是明明白白的套路啊。

“所以啊，再不睡就没得睡了。”沈焕笙抛出一句破罐子破摔的话，吧唧一下又将脑袋砸到孟晞肩膀上，连假寐的兴致也砸碎了。

最后一节体育课了。

这样就意味着，她已经被困在这里从夏到冬将近一个学期了。

可关于怎样离开结界，她依旧没有半点头绪。

甚至可以说是原地踏步。

她还是只能守在南医附中度日，完全清醒的时间勉强只够维持上课。

课间与晚自习必定打瞌睡，更别说一放学就得争分夺秒。

那张贴在卧室的睡眠时长登记表，被她整理成一张折线图，于是那些数据就非常直观地被连成了一条水平线。

12小时11分

12小时07分

12小时01分

……

……

永远将小时的单位数字卡在12，不罢休地将清醒的时长压在昏睡的时长之下，也不允许清醒逾越一天的半数。

唯一可以赞扬的，是到目前为止她都没有在江家两眼一黑栽倒过去，大概是吃饱喝足的效果同理于她吞那些薄荷糖吧。

正当沈焕笙漫无目的地发散着思维时，一旁的温静突然开口道：“我们要不下去走走，应该快到女生测跳高了。”

“嗯嗯嗯，好啊。”孟晞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附和。

话音一落，沈焕笙就被孟晞和温静一左一右拽了起来。

准确来说一边是生猛的架，一边是温柔的挽，但结果并没有什么差别。

当三人绕了一大圈下去的时候，操场上的人已经完成到跳远沙池的转移，密密麻麻的人墙只剩下背后视角空了一个缺。

体育委员手里的软尺拖出了好长一截，李逸凡则是一脸嘚瑟地站在体育老师旁边，显然非常满意自己的跳远结果。

下一个是江泽远。

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他已经完成蓄力的预备动作。

手臂高高举过头顶迅速往后一摆，前脚掌在屈膝下蹲中牢牢地抵住地面。

所有动作都严格按照老师的教学要求。

少年在抽条拔节时即使清瘦都带着无法忽略的韧劲，尤其是纵身一跃的时候，叫人自然就联想到诸如展翅高飞的比喻。

寄予重望是理所当然的。

只见体院委员已经将软尺的一头塞到另一个同学手里，自己则一边后退一边将软尺拖出老长的距离，接着蹲在地上严阵以待。

呜——

落地的一瞬间沙尘飞扬，偏偏不知从哪里生起一阵不合时宜的风。

沙尘嚣张更甚了，众人皆没有防备地不得不眯起眼睛。

沈焕笙同样被迷离了眼睛，只是与此同时，她不免联想到现实时空里的江泽远，那个在手术里一站就是十几个小时的遥远的人。

再近些，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当下这个江泽远的居住情况。

那可是九层楼，关于体能，实在没有什么偏离过她对他的固有印象。

“2.15米——”

大抵是蹲下来被人墙护住的缘故，体育委员已经扯着嗓子顺利报出了一个数字，同时大拇指掐着刻度往回收多估出来的一大截长度。

围观的人墙冒出长吁短叹的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