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底,夜色浸透整座苏州城,永安庄园的主卧依旧亮着一盏温沉的落地暖灯。
柔光过滤过双层纱帘,落在宽敞奢阔的黑檀木大床之上,褪去了白日的凌厉冷硬,只剩一室静谧绵软。
瞿祀半靠在柔软的真丝靠枕上,背脊慵懒舒展,手背上扎着纤细的留置针,透明输液管顺着腕骨垂落,连接着侧边立式吊瓶架。
清亮的药液顺着管道一滴、两滴缓慢坠落,节奏平缓,无声滋养着她尚未痊愈的身体。
她身着一身哑光墨色真丝睡衣,面料贴身垂顺,衬得本就冷白的肌肤愈发通透清冷。
一台轻薄的定制笔记本电脑稳稳摊放在她修长的双腿之上,屏幕蓝光幽幽亮起,密密麻麻的公司机密文件铺满页面。
她指尖轻抵触控板,慢条斯理滑动翻阅,处理积压的公务,同时戴着蓝牙耳机,开启了跨城视频会议,与童冷月对接近期的项目漏洞。
视频窗口里,童冷月身处装修繁杂的居家客厅,慵懒窝在真皮沙发深处。
她怀里蜷着一只品相极佳的异瞳黑猫,一眸沉如墨海,一眸亮如琥珀,模样矜贵又独特。
童冷月修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猫咪顺滑发亮的黑毛,动作闲懒舒适,原本二人正条理清晰地核对项目流程、对接工作纰漏,她却忽然话锋一转,问出了一句格外突兀、不合时宜的话。
“瞿祀,你们公司那边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总是隔三差五有不同的文件机密泄露,传到我们公司这边来?”
瞿祀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一顿,眸底的散漫瞬间褪去,一丝细微的疑虑悄然爬上心头,语气平淡反问:
“传到你们公司?”
“对啊。”
童冷月抬了抬眼,眼底带着真切的疑惑,怀中的黑猫蹭了蹭她的掌心,“我跟秋岁都看到好多份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你,是不是你们公司的安防系统出问题了?”
瞿祀眉心微蹙,沉声道:
“不能吧,安防系统全程专人值守,层层加密,没有任何漏洞,各项数据一直完好无损。”
“你确定?”
童冷月挑眉,轻点屏幕,“我这边留存的泄露文件数不胜数,各种内部企划、人员台账都有,你要是想看,我随时打包发给你。”
这一刻,无数细碎的疑点如同断线的珠子,瞬间在瞿祀脑海中串联成线。
此前公司莫名的疏漏、隐秘文件的外流、次次精准避开所有人视线的巧合、旁人完美无缺的证词……所有违和感堆积在一起,终于撕开了一道破绽。
她心底一沉,一个从未深究的名字清晰浮现——桂钦安。
瞿祀眸色彻底冷了下来,心底翻涌着淡淡的后怕与审视。
她从前只当是公司系统偶然纰漏,从未怀疑过身边人,如今想来,所有破绽,皆有迹可循。
没有多余迟疑,她抬手干脆利落地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细小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之上格外刺眼。
她随手抽过床头的深咖色长款风衣,松松垮垮套在单薄的真丝睡衣外,领口随意敞开,来不及整理仪容,甚至连居家拖鞋都未曾更换,踩着一双软底拖鞋起身出门。
心中的疑虑催促着她片刻不停,她迅速驱车,直奔星海私调酒吧——这座隐于苏州闹市深处,只供顶层权贵消遣、从不对外公开的私密地界。
整座酒吧摒弃了市面上烂大街的极简轻奢风,装潢设计大胆诡谲,极尽低调奢靡。
通往二层专属包厢的长廊是整座酒吧最惊艳的景致,四面高墙从顶至底,尽数镶嵌超白落地镜面,无一处死角、无一丝缝隙。
斑斓霓虹灯带沿着镜面边缘蜿蜒缠绕,冷蓝、魅紫、绯红、暖粉的光影交替流转、层层折射,无数道光影重叠交错,将本就狭长的长廊无限延伸、无限复刻。
人行走其间,前后左右皆是自己的倒影,虚实交错、真假难辨,宛如踏入一座永无尽头的光影镜面迷宫,朦胧又迷离。
这里的包厢摒弃了俗气的数字编号,每一扇定制实木包厢门,都镌刻着专属写意名号,顺着长廊一路铺展:剑伤、吟霖、萋满别情、玫瑰、芙蓉、红马,除此之外,还有烬火、空屿、沉欢、妄渡等数十间风格迥异的包厢,错落排布,隐秘又高级。
每一间包厢的内饰风格,都精准贴合门牌意境,一屋一景,各有风情,绝不重复。
能踏入这里的人,皆是苏州商圈、政界顶层的达官显贵,寻常富豪、普通人连大门资格都无法触碰,圈层壁垒森严至极。
场内所有服务生统一身着高定特制制服,剪裁利落、质感矜贵,言行得体、分寸有度,是这片顶级私域默认的消遣。
在场宾客但凡有意,便可随意挑选带走,无人敢置喙。
长廊尽头的旋转楼梯直通二楼,二楼整片区域都是独立私密隔间,无监控、无打扰,专门供权贵临时私会、独处消遣,隐秘性拉满。
光影摇曳的镜面长廊里,辛星刚从洗手间走出,身姿挺拔,气场冷冽。
下一瞬,她抬眼便撞见迎面匆匆赶来的瞿祀。
此刻的瞿祀模样格外狼狈又惹人心疼,乌黑的长发微微散乱,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唇色泛着淡淡的苍白,透着几分体虚的憔悴。
外搭的风衣随意慵懒,罩着一身细腻丝滑的深色睡衣,脚下一双居家拖鞋格格不入,风尘仆仆,全然没了往日沉稳矜贵的模样。
辛星看着眼前的瞿祀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涌上浓烈的心疼与愧疚,快步朝着瞿祀飞奔上前,抬手迅速脱下自己身上温热的外套,披在她单薄的肩头,抬手下意识拢了拢领口,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