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雅低头轻笑,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深意,一路无言。
直至走到办公室门前,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板的刹那,她才侧头看向青懿君:
“你想让我怎么描述你呢?”
青懿君骤然一怔,心头微颤。
不等她回应,许墨雅已然推门而入。
屋内,瞿祀闻声抬眸:
“你们怎么来了?”
“来找瞿大小姐谈合作。”许墨雅笑意散漫。
瞿祀微微蹙眉,语气无奈:
“别这么叫,太奇怪了。”
“OK,收到。”
许墨雅顺势坐到办公桌边缘,笑意浅浅。
恰好此时,辛星迈步抵达门口,一眼便将屋内几人尽收眼底。
四人目光交汇,空气瞬间染上微妙的松弛与尴尬。
辛星倚在门框,轻声开口:
“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瞿祀抬眸望她,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疏离,温柔笃定:
“没有,你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
辛星抬步走入,目光牢牢锁着她,轻声呢喃:
“老婆,我来了。”
许墨雅和青懿君对视一眼,齐齐吐槽:
“你俩有病啊。”
许墨雅懒得吃瓜,从包中抽出合作文件递过去,催促道:
“赶紧签,我可没心情看你们秀恩爱,签完我们立刻走。”
瞿祀接过文件,指尖握笔,动作行云流水,快速落好签名,稳稳按下指印。
一式两份文件办妥,许墨雅收好,拉着仍带怔忡的青懿君转身离去。
办公室大门轻轻合拢,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与旁人身影。
偌大空间,只剩瞿祀与辛星两人。
天光静静流淌,空气凝滞出一片平淡又微妙的沉默。
两人遥遥相望,两两发呆,眼底各藏心事。
辛星藏着解开执念后的深情与挣扎,藏着舍不得放手的私心;瞿祀眼底淡如水,心底藏着利弊共生的情愫与经年沉淀的清醒。
良久,瞿祀率先打破寂静,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松弛:“宝贝,你先挪一下,我腿有点麻了。”
辛星骤然回神,连忙侧身让开,略带局促:
“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瞿祀轻轻活动双腿,抬眸发问:
“今天特意过来,是有公事?”
“没有。”
辛星走到桌边,目光一瞬不瞬凝着她,“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你,好久没好好见你了。”
她顺势靠在桌沿,细细端详眼前人,心底无声感慨:看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好好看。
瞿祀抬眸:
“那你先去旁边沙发坐着等我,我把手头工作处理完。”
“好。”
辛星应声落座,目光始终落在瞿祀身上,安静陪伴,寸步未移。
——
视线跳转千里之外,辽宁抚顺。
晚风带着北方独有的清冽,掠过临江酒店的落地窗,夜色深沉,星光细碎散落天幕。
这里是陈默的老家,是杨妤第一次陪她回乡,也最后一次。
两间相邻的客房,隔出了两人最后的距离。
相爱多年,走到最后,终究是问题大于爱。
初遇时的炙热、相恋时的温柔都真实存在,可性格里无法磨合的隔阂、经年累月的拉扯消耗、无数看似平息却从未消散的隐患,一点点磨尽了热忱,让两人都疲惫不堪。
与其互相消耗,不如体面放手。
夜里,陈默走进杨妤的房间。
两人并肩坐在阳台藤椅上,晚风穿窗而过,掀起薄薄的窗帘,星光落满肩头,恍惚间重回初次约会的温柔光景。
一张离婚协议平整摆在身侧小桌。
陈默看似凝望漫天星辰,目光却轻轻偏向身侧的杨妤,落在她温柔的眉眼间,声音轻得像晚风:
“阿妤,和我说晚安吧。明天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杨妤向来自诩薄情洒脱,认定自己从不会被情爱牵动情绪,向来对外淡然寡念。
可听见这句话的瞬间,心底骤然空落酸涩,情绪先于理智翻涌。
她不受控制地闭上眼,一滴温热的泪水悄然滑落。
睁眼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望着漫天星光,哑声应声:
“晚安,陈默。”
话音落,她起身走到阳台栏杆边,刻意装作漫不经心。
抬手摘下两片窗边枝叶,轻轻覆在眼尾,刻意遮挡微微泛红的眼眶,掩饰眼底汹涌的不舍,背对着陈默轻声道:
“你走吧。”
她们的结局,从来不是不爱,是爱抵不过层层叠叠的现实问题。
所有矛盾看似平息,实则深埋心底,日积月累,终究压过了年少情深。
陈默缓缓起身,转身离去的瞬间,一滴眼泪无声坠落。
她脚步顿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阳台边的杨妤。
晚风拂动杨妤的发丝,身姿清冷孤绝。
陈默望着那道背影,心底默默揣测:或许,她从来没有自己这般不舍。
恰在陈默转头时,杨妤亦蓦然回头。
刹那间,杨妤快速抬手擦去泪痕,转瞬又恢复淡漠的模样,转头望向楼下夜色,佯装毫无波澜。
两人心底皆是万般不舍,却皆是闭口不提。
都以为彼此早已疲惫,都以为对方早已不想坚持,都默认了问题大于爱意,默默选择成全分离。
陈默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阳台只剩杨妤一人,晚风寒凉,吹得人心头发颤。
所有伪装轰然崩塌,她垂眸望着楼下零星灯火,终于克制不住,低声哽咽落泪。
这是她人生第三次落泪,也是哭得最撕心裂肺、最痛彻心扉的一次。
第一次落泪,为亲情。心疼母亲半生委屈、半生不公,为至亲的境遇酸涩心疼。
第二次落泪,为友情。看着从小一同长大的瞿祀与辛星深陷感情困局、互相拉扯、险些反目,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为昔日纯粹情谊的破碎而心痛。
第三次落泪,是为自己落幕的爱情,为以为再也回不去的陈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也一往而伤。
另一边,陈默回到自己的客房,关紧房门,隔绝所有声响。
一室清冷月光,落满柔软被褥。
她蜷缩在床上,所有隐忍彻底溃堤,埋在枕间,无声落泪。
南北两地,两对旁人。
一处是心事未明、两两相望的拉扯,一处是深爱难言、体面别离的遗憾。
漫天风月皆相似,却照不尽世间有情人的万般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