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闻言,瞿祀没再理会他。
她重新转头望向窗外夜色,指尖慢条斯理捋了一把散落的发丝,继续安静抽烟,任由烟气缓缓漫开,周身重新落回疏离的安静。
整栋佑希楼的温情与细碎拉扯,尽数落在三楼回廊之人的眼底。
辛星静立在三楼围栏阴影里,居高临下,将楼下客厅发生的每一幕、每一句、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与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晚风掠过她肩头,带着楼下庭院的湿润花香,却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沉郁。
她就这么静静伫立,无人窥探她的心事,无人知晓她翻涌的万般情绪。
心底一遍遍盘旋着无力的感慨——
我是不是,真的留不住你了祀儿?
或许,我本来就留不住你。
良久,她敛尽眼底所有怅惘,默然转身走回卧房。
房门轻合,隔绝了楼下暖融融的灯火与烟火气,也隔绝了那一幕温柔又刺眼的画面。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拉开抽屉,一叠规整打印的纸张静静躺着,是她早已提前拟好的离婚协议。
指尖抚过平整的纸面,心底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极致拉扯与矛盾斗争。
她爱瞿祀,爱得清醒,也爱得偏执。
世人皆以为她们爱意错位,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并非全然错位。
年少相识,她们拥有过世间最干净、最纯粹、不带分毫利益与算计的真心爱恋。
只是后来深陷圈层博弈、资本纠缠、人心窥探,无数利弊权衡渗入感情,彻底改写了两人关系的本质。
这段感情最痛的症结,从来不是爱意错位。
是从算计与窥探闯入彼此人生的那一刻起,她们就再也不适合□□人。
她们天生、注定,只适合做并肩制衡、利益捆绑的合作伙伴。
这件事,瞿祀清楚,她也清楚。
可偏偏,动情的人是她。
经年相伴,她见过瞿祀的任何样子。
爱随岁月疯长,日复一日,越陷越深,到最后,她早已分不清,这份深入骨髓的执念,是年少延续的深爱,还是岁月沉淀的习惯。
可她依旧坦然直面本心——她爱瞿祀,从未变过。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签字吧。
放过瞿祀,给她自由。
离婚,是解脱,是成全。
脱离这段畸形又拉扯的亲密关系,瞿祀可以挣脱所有牵绊,无拘无束,随心所欲,活成真正自由的模样。
这是爱,是温柔的放手。
可私心在心底疯狂作祟,狠狠拉扯着她的理智。
因为太爱,所以舍不得。
她不想放她走,舍不得从此褪去爱人的身份,舍不得从朝夕相伴变成陌路盟友,舍不得往后的岁岁年年,她的身边再也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一边是成全自由的深爱,一边是占有不舍的私心。
两种情绪在胸腔里无休止冲撞、撕扯、对峙。
钢笔被她捏在掌心,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迟迟无法落下一笔。
她一直在犹豫,一直在挣扎,一直在自我拉扯。
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是这份矛盾到极致的爱,困住了她。
清醒的知道该放手,偏执的做不到放手。
一室沉寂,一纸协议,藏着她穷尽半生,无解的爱恨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