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懿君看得明白她内心的抗拒,性格向来直来直去不懂迂回,隐隐拿圈层人情、公务往来当作软性施压,想逼她应下这场邀约。
可平生一诺身居顶层多年,见惯各类人情裹挟与利益胁迫,完全不吃压力来的,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圈层之内,可供你挑选的同行伴侣从来不缺愿意配合赴局的人选,没必要找上我。”
短短一句话直接堵死对方所有说辞,说完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再开口。
旁人大多以为她会顺势纵容各方人情妥协,实则她自有一套公私分明的行事准则,此前沪市被跨层级叫停的稽查案件,她早已在卷宗批注内敲定适配尺度的惩戒措施,不存在无底线偏袒任何一方的情况。
青懿君被一句话噎在原地,一时哑口无言,满心憋屈无处发泄,彻底吃瘪,不敢再多说,只能沉默转身走出顶层办公室。
办公楼外沿街步道凉风习习,她心头火气翻涌,抬脚一下下狠狠踢着路边碎石泄愤。
正踢得烦闷,兜里手机突然震动,来电人备注:许墨雅(前女友)。
她压着满腔郁气接起,语气冲得像是吃火药:
“喂,干什么?”
听筒那头许墨雅无奈失笑:
“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打电话自然是有事。你常年窝在北京不肯回家,北京到底有你什么人,让你这么不肯回来?”
这话戳中青懿君心事,她半点不退让,直白划清界限:
“我惦记谁跟你无关。请你麻烦记清楚,我们现在仅仅只是表姐妹关系,早就不是恋人了,跟我说话注意分寸。”
许墨雅语气平和,不与她争执:
“行,我注意分寸。是阿姨托我传话,家里给你安排好了相亲,让你抽空回家一趟。”
“相亲?”青懿君眉头紧锁,只觉得荒唐,“她是不是老糊涂了?我喜欢女生,这点你不是清楚嘛。”
“你跟我说没用,相亲是你母亲敲定的,我只是个传话的。”
许墨雅叹了口气,“你在北京扎根多少年,逢年过节从不踏回家门。也就前几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愿意听我的,跟着我回去。”
青懿君低低笑出声,带着几分酸涩嘲弄:
“大姐,那几年听话是因为我满心满眼都是你,听自家媳妇的话理所应当。现在我们两清无牵扯,我凭什么还要事事顺着你?对了,你如今在哪上班?”
“还能是医院,没有辞过职。”
青懿君了然:
“辛氏集团旗下私立医院对吧,商业巨鳄辛星名下的产业。”
“不然我为什么一直留在这?也就这里薪资待遇优厚,外面普通医院活儿多压力大,薪水微薄,没必要折腾。”许墨雅话锋一转,“对了,你还想问谁?”
“你弟弟许思齐呢?家里没管束他?”
“还能怎样,整日在外游荡,活脱脱一个街溜子和告花子的结合体。爸妈打算给他安排联姻,找个男的把他嫁了,品性过得去就可以,只求能降住他。”
青懿君低声重复:
“直接安排联姻?”
“不是家里不愿费心挑选,实在是许思齐性子太浪,我们根本管不住。”
许墨雅不停吐槽,“天天夜不归宿,没人知道他混迹何处,天天跟白宇渝、夏雨、林知岁、林诺何那群人结伴四处乱跑,我根本抓不到他人。要是能把他逮回家安分和苏家的大儿子苏淇联姻,我和爸妈也不用日日发愁,当初花重金送他出国深造,几年留学算是全部白费了。”
青懿君顺势打趣揶揄:
“哎哟,留学算是白留咯。当初是谁到处把自家弟弟夸得天花乱坠,逢人就炫耀他前途无量?”
两人隔着手机交谈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被站在青懿君身侧的梁浅听得清清楚楚。
梁浅是上海政法厅的体制内人员,此次专程到北京总局出差,和青懿君属于跨区域同僚同事。
他平日经手大量跨省市灰色协作事务,往来周旋的人脉繁杂,自身行事算不上干干净净。
等青懿君挂断电话,梁浅才慢悠悠搭话:“喂,青懿君,刚刚跟谁打电话聊了这么久?”
青懿君把手机揣回口袋,随口答道:
“我前任,怎么了?”
“前任?方才听声音倒是挺悦耳。”
青懿君挑眉逗他:
“怎么,看上人家了?”
梁浅摆了摆手,漫不经心推脱:“那倒没,我是gay。”
“哦呦,竟然是男给给。”青懿君眼底带着玩味,冲他挑了挑眉,“你藏的还深啊。”
梁浅低笑一声:“不讲不讲。”
两人站在路边又随意闲聊了几句,正午饭点将至。
像ta们这类跨区域公务出差、经常对接高层人脉的体制内人员,很少选择单位食堂就餐。
机关食堂适合日常固定上下班简单就餐,而ta们时常需要借着用餐私下交换各地线索、对接人情往来,大多会选择周边私密性更好的私房简餐馆、特色商务小馆,方便放开聊公务、避开单位人多眼杂的环境。
两人简单敲定附近一家安静私房菜馆,并肩朝着餐馆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