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毛倒立，那声音让你联想到一切不好的事。

你当即加快脚步，跑上甲板，扒着栏杆往外望。

咕噜声越来越大，接近火山喷发的声音，但你能够分辨出，它并不是。

如果这是某种生物发出的声音，那未免太可怕了，你不敢想象这生物会是什么样子。

但很快，无需想象，你亲眼见到了他。

你看到一个人从海里涌出来——如果他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想在这种时候闲聊，于是那道声音，很快吸引来其他佣兵。

“发生什么了？”

有人还没看到外面的景象，跑近栏杆时，先问了你一句。

你没办法回答，目光呆呆地落在海面上，全部心神都被那玩意摄取。

在他最开始涌上来时，你还能看出这躯体属于褐发少年，但仅仅两三秒过去，他便面目全非。

他的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坍缩，皮肤裂开缝隙，露出不断蠕动的内脏，周围飘出不明黑气。

起初，你还能从他脸上辨认出曾经清秀的五官，但很快，他的头颅也裂开了。

裂缝中涌出无数的眼球与口器。

他的体型不断膨胀，身体不断变形，肢体变成触手，过了一会儿变成螯肢，而后又扭曲成晃动的肉须。

就好像将进化史上的所有生物揉杂在一起，在辐射下不断变异，试图筛选出一个新的生物。

那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怪物，哪怕你这两天已经看过数具尸体，连“尸山”都亲眼见到，依然感觉这是你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你忍不住抬手，捂住嘴，发出干呕。

见你脸色糟糕，一名佣兵拍了拍你的背，关切道：“你怎么了？不能是晕船了吧！”

你伸出颤抖的手指，不断点着海面上的怪物，对这名佣兵的淡定感到不可思议。

然而，当视线扫过其他佣兵，你才发现，不只是这一个，所有人的反应，看起来都太淡定了。

他们并不是没有反应，正相反，他们也摆出严肃的表情，如临大敌，只是没有恶心之类的情绪。

远处，更多的佣兵跑了过来，一边朝这边走，一边发出惊呼。

“怎么又出现了一片黑雾！”

听到这句话，你狐疑地折回视线，打量身旁佣兵的神情，终于意识到，这是高低维度的差异，再次体现在你身上。

你能够不被阻挡，看透怪物的本质，而其他人不要说能不能承受了，连怪物长什么样子都不能看到。

想到这一点，你暗自捏了把冷汗，感到一阵后怕。

看来，以后看到奇怪的东西，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说。

后怕劲儿过去，你又感觉些许奇怪。

为什么他们看不到呢？

在褐发少年变成怪物之前，维度的差异只体现在你不能看到、听到一些东西，第一次出现别人看不到你能看到的东西。

回忆着艾德林说过的话，你暗自琢磨。

你听不到低语，是因为那是低纬度的精神污染，是对你有害的东西。

你看不到幻象，是因为那是蒙蔽双眼的东西，也是对你有害的。

而你能看到怪物的真身，这是不是代表了，实际上，它是让你知晓更多信息的，是对你有利的？

这个想法一出，你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强忍着恶心，再次将视线放到那怪物身上。

仔细观察，果然让你发现了点东西。

在极度不稳定的变形中，有些时候，褐发少年的心脏会暴露在血肉之上。

心脏处的黑气格外浓郁，似乎围着他的黑气都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又观察了一阵，你发觉散发黑气的并不是心脏，而是在它跳动的心脏中，镶嵌着一枚符文。

这似乎是造成他异变的源头。

或许只要取走它，褐发少年就会彻底死去。

你心跳加速，激动地抬起手，想要将那枚符文拿走。

巧合的是，那怪物也在朝你靠近。

时间仿佛被拉慢，符文距离你越来越近，你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几乎泛光。

忽然，一股大力从你腿上传来。

你摔在甲板上，愤愤回头，想看看是哪个混蛋突然拽了你一下，却对上众人惊愕的眼神，就好像你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顿时愣在原地。

“喂，你还好吗？”娃娃脸抓紧你的手，焦急地问。

注视着娃娃脸那双澄澈的翡翠绿色瞳眸，你缓缓回神。

良久，你才反应过来，刚才并不是那符文离你近，而是你一直在靠近它。

甚至于，你的半个身子都跨到栏杆外了。

你手肘撑地，从甲板上爬起，攥紧拳头，几天没修剪的指甲死死扣进肉里，渗出些许鲜血。

刚才，你是被精神污染了吗？

虽然理性上觉得不可能，但正常情况下，你根本不可能像个傻逼一样，探出半个身子，徒手去够明显很危险的东西。

更多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下，你转身看着褐发少年与他周围的雾气，后退几步。

褐发少年已经膨胀得比船要高，而随着体型增大，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演化方向，形态变化的幅度越来越小。

连做三次深呼吸，你双手戴上隔绝手套。

虽然知道手套大概率没用，但起码能给你一种精神安慰。

另一边，无需你的提醒，看到你刚才的反应，众人皆对黑气退避三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