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有人找。”
秦慎坐在桌边,拿着一把削刀,细细地刻着木妆匣上的狸猫纹。
听见这通禀声,倒也没抬头,刀子顺着扎点推过去。
“什么人?”
“那人头上戴着笠,遮了大半张脸,小的看不真切,只说有要紧事,非得当面见您。”
小厮按实回道。
秦慎手里的削刀一松,放下板子,拎起旁边一块半湿的软布,慢慢擦起指头上的木粉。
“让他进来吧。”
“是。”
不多时,“呱嗒”声从楼下沙沙响起,及至门口歇了音。
客房门轻轻一推,一个披着蓑衣的男人,趿着草鞋踏了进来。
他反手将门一关,朝着主位的方向,弯了弯腰。
“见过知府大人。”
秦慎抬头瞧了眼,不以为然,“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
“是我,大人。”
来人淡淡一笑,作了个揖,恭敬回道。
秦慎把软布一丢,拾起桌上的两个麻核桃,合在手心有一下没一下地团转着。
“找我有事?”
男人没答,手探进衣里,摸出一物,趋步上前。
一枚竖刻着“司礼监掌印”的红穗令牌,端端正正落在了桌面上。
秦慎垂了垂眼。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眉头一挑,斜斜瞥向那人。
斗笠男也不慌,颔首徐言道。
“小人只是来给大人报个信。”
“报信?报什么信?”
“昨个晚上,孙明月已经把金矿的事,能说的不能说的,全都告诉了梁公公。”
盘着的麻核桃“喀”地一声,秦慎抬眼,凉凉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斗笠男没废话,把手伸进袖中,掏出了两样东西。
他躬了躬身,双手托起,递到了秦慎面前。
“我知大人不信,所以特地把梁公公书案上的两件要物带了过来。”
秦慎的视线幽幽扫过去,落在这羊皮卷和锦囊上。
一旋久未有过的怯生劲儿,滋滋从心底冒出,好像不去打开,不去看,有些事就还是原先的样子,就还能糊弄过去。
但被人当猴儿耍,也非他所能忍。
迟疑间,一只手已经下意识伸了出去。
他接过两样东西,眯了眯眼,还是先拆开了锦囊。
金灿灿的砂,沾着黑乎乎的灰渣,堆成一截刺眼的黄。
“噗通。”
一个不留神,合拢的麻核桃从掌心脱出,呼噜滚落在地。
他把那锦囊扔到桌上,皮绳一解,握在手里的羊皮卷一点点展开。
荒山萧瑟,崖陡石枯,草木稀疏。可水脉一处,多流归槽,去而无踪,隐入焦墨。水非真水,乃引脉之痕;山非穷山,实金气凝煞。
明明金山舆图在手,秦慎只觉得一颗心被生生丢进阴阳海中,一半浮在欺瞒的怒火上,一半沉在失望的冰冷中。
更深的,是连着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去细辨的东西。
他兀地合上黄卷,一下拽在木桌上,垂眼向上一挑,冷冷斜睨过去。
“是真是假,我如何得知?”
斗笠男笑了笑,压着帽沿,脑袋也跟着偏了偏。
“大人您派个可靠的人前去,不就什么都明了了吗?”
他朝前近了一步,影子笼住半张桌面,“您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秦慎盯着他不作声,少顷,他向前靠了靠身,沉沉斥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官的事。”
斗笠男一怔,赶忙低了低头,识相地赔罪道。
“小人逾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