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抬头看向他，沉默很久，地下室冷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掩去了平日里那份沉稳凌厉。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东西，在这一刻，有了想要说出口的念头。

“参商，有件事，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江离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我的绝对维度，只能推演我见过的东西，很多关键的解法，单凭异能是模拟不出来的。”

参商安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身上其实绑定了一个系统。”

话音落下，空气都安静了。

江离攥紧了掌心，像是做好了被质疑的准备，继续慢慢说下去：“它会派发任务，完成之后积攒积分，可以兑换一些道具。之前剥离裴少卿那道精神链路的一次性仪器，就是我用积分换来的。队里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抬眼望向参商，眼底藏着自己很少流露的迷茫。

“所有人的命都压在我身上，我用绝对维度推演，再靠着系统兑换底牌，或许能保证大家安全。可我现在也会害怕，怕我算错一步，兑换来的东西代价超出预估，最后把你们全都带进死路。”

尤其是参商，他绝不能接受自己害死参商。

“我选的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吗？”

他习惯了扛下所有，习惯不动声色安排好一切，这些负面情绪他从来不摆在其他人面前。

唯独在参商面前，那层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参商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掰开江离握紧的拳，他的体温偏凉，掌心交握却也很温暖。

他没有震惊，没有探究系统的来历，没有追问利弊，只是认认真真望着江离的眼睛，一字一句：

“阿离，我信你。”

“我相信你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无论你依靠的是你的异能，还是那个系统，我都希望你知道，你最后的底牌是我才对，从一开始我就能保证你们几个不死。”

他之所以没说过是因为当然有代价，他不想江离担心那么多，但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没有半句质疑，没有一丝保留，是参商全然交出去的信任。

这一句话让江离心口那团悬而未决的郁郁之气都松动了几分。他抬手，顺势揽住参商。

“我不想拖累你，你会不会怪我现在才告诉你。”江离埋在他颈侧，声音闷哑，“你之前说过自己不会受到这个芯片多大的影响，所以你要不然这段时间先回姜水？这样……”

“不是拖累。”

话还没说完就被参商打断，他抬手环住江离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胸口，揉搓着他的脖颈，“是我心甘情愿和你站在一起，你想要推翻医学会的秩序，想要大家都活着，想要替我还原真相，那么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要走的路。”

“不要再推开我，忘记你对我的承诺了吗小熊崽？”

江离收紧手臂，喏喏：“怎么可能，对你承诺的事，我一定会做到。”

绝对维度消耗了他大量精神力，叠加长久以来的心理压力，那些独自消化的焦虑和自我怀疑，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里慢慢化开。

等情绪稍稍平复，江离才松开一点，就这样环抱着参商的腰轻声和他说起推演出来的两套方向。

“模拟出来了两个可行分支。第一种，缓释压制方案，干扰芯片的识别信号，暂时封住自爆触发，代价很小。但是它不能根除，时效有限，芯片依旧会向医学会基站传递微弱定位信号。”

他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声音沉了几分：

“第二种，完整根除方案，彻底切断芯片和神经的绑定，永久消除自爆风险，不留隐患。单凭绝对维度推演只能摸到框架，想要闭环落地，必须依靠系统兑换。积分消耗巨大，而且反噬的代价很特殊——兑换完成的瞬间，我会被打回真身。”

参商睫毛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他。

“是熊猫崽崽的形态。”江离指尖无意识蜷了蜷，“一旦触发反噬，我的异能和精神力都会被彻底锁死，那段时间，我一点力量都调动不出来，没有自保能力，反噬什么时候消退，没有固定时限。”

“我没有办法救所有被芯片困住的人。”江离低声道，语气里藏着无力，“我们真正的出路，靠这些道具根本没用，掀翻医学会这套不把人当人的体系才能以绝后患，不然没有我们也会有下一个人。”

参商安静听完，语气很不赞同：“你难道要逼自己成为所有人的救世主？”甚至他觉得其他几个人也可以暂时压制就够了，江离凭什么要损耗自身那么多？

但看着江离的眼睛，他生平头一次觉得自己想法不太对，所以没说出口。

“没事，无论怎么样，我能够带你走。”

“毕业典礼还有不到二十多天，近些天来在我们周围出现过可疑的人和事越来越多，肯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江离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如果有必要，我就会兑换这套根除方案。”

他清楚要承担什么。

“那我陪着你。”参商仰头看他，眼底是不遮掩的偏爱，“反噬开始之后，交给我，我会护住你——也护住其他人。”

两人相拥在安静的地下室，仪器的嗡鸣在周遭低低盘旋，参商弯下腰，轻轻吻了吻江离的额角。

他很心疼，不知道江离的安全感为什么这么不足，竟然会担心自己怪他不早说，他反而觉得是自己没展示出所有的信任。

“是我不够爱你吗江离，所以你之前不敢说，怕被当成异类？”

江离没说话，只是站起来之后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参商的，他最初是这样担心，但后面就觉得这个系统实在没什么用，说了也没用，但总归一开始确实是害怕自己没那么重要。

参商目光沉沉，但没在责怪江离，反而在反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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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学会内部已经敲定毕业典礼的安保布局，洛珉盯着外环小楼的定位标记，眼底杀意暗涌，就因为之前的事，医学会已经两年没招新了，实验进度也被迫拖慢。

但她确信，那枚埋在脖颈下的芯片，永远是锁住江离一行人的枷锁，就算他们想要以命相搏也来不及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