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医学院的毕业典礼，在辽阔的户外大礼堂如期举行。

高台之上席位排布森严，医学会四大家族的代表依次落座，星枢院观察员沉默坐在一侧，中立媒体的悬浮摄像头静静悬在半空，镜头无死角扫过全场。主席台两侧并排立着四座密闭培育舱，舱身泛着冷调的金属光泽，对外标注为本届优秀毕业成果展示。

江离他们小队的位置在第三排。

流程本来按部就班，直到主持人忽然抬声，“感谢江离队长的汇报--展示他们最新的研究成果。”

江离几人对视一眼，心头同时一沉——他们从来没有申报过任何展示项目，几千个学生的目光盯着他们，江离装作顺从地先走上高台，他的目光扫过之前就觉得不对劲的四座培育舱，落在第三个舱体的电子铭牌上。

铭牌的背光屏幕上，清清楚楚印着：申报人，江离小队。

“我们没有准备任何成果上台展示。”江离当机立断，立马开口，透过扩音设备传遍整个礼堂。

话音落下的刹那，三号培育舱猛地从内部被顶开。

一具灰白色、管线缠绕的改造体撞破舱盖，紧跟着另外两座舱体锁扣弹开，两头狂暴的改造异兽嘶吼着冲出，能量翻涌，直直朝着下方密集的学生席扑去。

混乱瞬间炸开，尖叫此起彼伏，任谁都看得出来这几具异兽的实力绝对不弱。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动，江离几乎没有半分迟疑，扬声高喊：“先救人！”

参商率先动了，属于龙神的磅礴精神力瞬间铺开，他的异能在学生身前筑起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生生挡住异兽第一波冲击，可那具灰白色改造体直接绕开这边，转身窜入另一边的人群，攻势刁钻，目标就是毫无防备的低年级学员。

石小洛立刻生成了好几面厚厚的岩石，挡在几名记者身前，替他们扛下飞溅的碎片；屈良快步冲到广播控制台，接管礼堂广播，清晰报出安全出口方位，有条不紊引导人流疏散。

欧汀的终端飞速扫描异兽躯体，很快锁定弱点：颈后的神经接驳接口。

“弱点在颈后！”

屈良迎着异兽的攻势主动引怪，参商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一拳就砸破那处接口，两头异兽，短短数十秒之内，重重倒地，失去动静。

可那具改造体依旧没有停歇，趁着众人牵制异兽的间隙，偷袭屈良。

沉重的一拳狠狠砸在他胸口，屈良整个人被打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喷在洁白地砖上。

那东西刚把屈良打飞，正抬手要补第二下。

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影从观礼台上飞身而下，来人一拳狠狠砸在改造体胸口，把它砸得倒退了三步，胸口的缝合线崩开，露出底下黑色的机械骨架。

台下几名同期的学员看清他的脸，失声惊呼：“是南安！北境任务失踪的南安！”

屈良失去所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

哗然席卷全场。洛珉侧过头，狠狠瞪了一眼身侧的洛斯，洛斯面色阴沉，没搭理洛珉。

南安体内嗜血的本能还在躁动，力量不受控制地向外宣泄，补了两拳直接把灰白改造体的胸口打碎，随即转过头看向附近的学生。来不及多想，小队立刻合围上前，合力压制他躁动的身躯。

“他失控了。”参商说。

“控制住他”江离说，“别弄死了！”

参商点头，直接用了混沌雷霆。

南安被打的膝盖一弯，但没有倒，他挣了一下。

“力气不对，”参商皱眉，“他身体里好像有东西在给他供能。”

“打晕。”江离看到他后颈处有一个隐秘的凸起，“后颈，第三颈椎。”

屈良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冲过去自己动手袭击了南安，他怕参商的力量太过，伤到南安。

南安似有所感，被打中的时候晃了一下，回过头用血红的双眼看了身后的人一眼，随后跪在地上往前倒。

“带他下去，快！”江离推了发愣的屈良一把，屈良才回过神来想赶紧离开。

洛珉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想好对策，既然南安已经暴露，那不如送他们一起上路。

“江离同学。”

洛珉的声音从台上传来。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她身后是医学会的几位长老。

“大家先别急着走。”她说，“有些东西，得让大家看清楚。”

她抬手，朝身边的一个助教示意，助教走到第三个培育舱旁边，把舱体侧面的电子铭牌转过来，投到大屏上。

【申报单位：江离小队。项目：异兽神经接口强化（第三阶段）。负责人：江离。审批编号：MC-2047。】

台下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是学院系统的备案。”洛珉说，“白纸黑字。”

江离站在台下，抬头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我再说一遍。”洛珉转向台下，“医学院三令五申，禁止学生私自进行异兽改造和人体实验。江离小队不但做了，还把实验体带到了毕业典礼上。两头异兽，一个改造体。”

她顿了一下，“这就是他们的‘毕业成果’，有人可能会说，这是伪造的。”洛珉笑了笑，“那我们再看一样东西。”

助教过来扒开了改造体颈后的鳞片。

大屏上，接口旁边刻着两个字母和一个数字。

J-07。

“J，是江离小队在学院的实验代号。”洛珉说，“07，是他们申报的第七号样本。”

江离的手指慢慢收紧。

“还有。”

洛珉朝侧门抬了抬下巴，两个黑制服带上来一个人，这个男人看着接近中年，穿着学院技术员的灰色工装，低着头，手被绑在身前。

“这是负责会场布置的技术员。”洛珉说，“让他自己说。”

那个技术员抬起头。他的目光在江离脸上停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

“前天，”他说，声音发干，“江离小队的石小洛找到我，让我帮他们运四个培育舱进会场，说是毕业展示用。我没多想，舱是他们自己封的，我没打开看过。”

石小洛猛地抬头：“我什么时候——”

“石小洛。”江离提醒他。

技术员继续说：“昨天夜里，他们又让我调了一次会场监控，说要确认展位。我调了。”

洛珉接过话：“调监控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同一时间，学院系统里多了一份异兽活体实验的申请，审批人是江离。”

她看向江离。

“江离同学，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你在哪？”

台上台下都安静了。

江离站在台下。

昨晚十一点四十七分，他们六个人都在校外的小楼，门禁记录，学院监控，全都能证明他们没人返校。

可他不能说。

“学院系统”这四个字、“异兽实验”这四个字、“昨晚”这个词——他不知道哪一个在芯片的关键词里。

他也不知道，只要他说错一个字，脖颈上那枚芯片会不会先亮再响，然后炸开。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只能被泼脏水，只能眼睁睁看着南安被夺走，但不能说一句真话。

洛珉看着他，等了几秒。

“江离同学没有异议？”

江离没说话，似乎已经认罪。

“那我继续说。”洛珉转向台下，“至于那名学生南安——两年前，他私自参加非法组织的异能改造实验，改造失败，濒临死亡。是医学会把他接了回来，秘密救治了两年。”

“他现在的状态，就是那场失败实验的后遗症。”洛珉稍稍停顿，语气很沉重，“我们本来想等他稳定，再把真相告诉大家。可有些人，等不及，他们不但私藏实验体，还试图把南安带走，把脏水泼到医学会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