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闭上眼,缓缓呼吸,试图摒除掉感到不适的种种:“你的提议很好。辞掉工作的话,我的生活重心就全是家庭了。结了婚,照顾好老公是作为妻子的主要任务。当然最重要的是生下孩子,带小孩,做家务,等老公回家,照顾好公婆,这就是最好的妻子了。”
珍宝自然是要放进盒里,悉心收藏。
“我爸说了,等有了孙子就换个更好的房子。”顾毅颇为喜悦,情侣同频,越聊越起劲:“结婚的时候再把我现在开的这辆宝马换了,说起结婚—”
“怎么一道菜都没上,要不问问服务员?”沈梦生硬地扯开了话题。
至关重要的结婚一事被打断,顾毅不悦地皱皱眉,挥手叫来服务员问上菜的事,语气不大好,引得服务员连连鞠躬道歉,去后厨提醒快点炒菜。
沈梦借方便为由,溜到厕所间透透风。
大理石地板映着顶灯光线,悠悠发光。
清洁过的台面留下滴答滴答流淌的一摊水。巨大的镜面照得沈梦面无表情的脸阴沉沉,她怔怔地盯着镜子里倍感陌生的脸。
真贱,真贱,真贱…
你看到了吗,你知道吗,你心满意足了吗…
被上司骚扰,被原配殴打,被男人呵护的金丝雀,被唾弃被看不起的小三,这全是自作自受…
好想离开这里…谁来救救我…
洗手池两侧分别通向男女厕所。
冲水声像一阵雷鸣响起,卷走秽物。也将失神的人硬生生扯回现实。
沈梦用了点冷水拭去脸上的热意。抬眼,通过镜面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意想不到之人。
“好久不见,梦梦。”
男人嗓音低沉,平静述说。
沈梦不止一次想过久别重逢后的场景。
自己应该毫不客气地甩一记巴掌,应当冷言冷语视若空气,或许控诉不公发泄愤怒,然而真到了这一刻,如从云端骤然坠落,恍恍惚惚,不知如何开口。
还有,重逢的地方实在不美观。还有刚上完厕所的男人边拉裤链边走到洗手台洗手,双手潇洒一甩,水渍乱飞,随后浑身轻松地走了。
“姜堰。”
然后不知该说什么了。
姜堰倒是不大在意,走近:“在大堂,我就看见你了。身边的异性看起来陌生,毕业后新结交的朋友吗?”
“男朋友。”沈梦仰起脑袋,看他。
果不其然,她看到冷静自若的成年男人脸色骤变,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闪过轻蔑。
他笑笑,说:“你的品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倒也不是突然差了。”沈梦讨厌瞧见男人玩味的笑,似乎嘲讽她选择分手是错误的:“遇人不淑也不是第一次。”
她要离开,被姜堰握住了臂腕。
他个子高,肩膀宽阔,挡住大半亮光。幽暗光影下,他眉眼低垂,冷冷地盯着她看,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似的。
“干嘛。”她语气不善。
“那家伙舍得让你走?”姜堰疑惑地皱皱眉。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让原先气势汹汹的沈梦瞬时萎靡:“算了,不计较这些。带我见见你新男友吧,是骡子是马,总要拿出来溜溜。”
“那你要我怎么介绍你—分手后很久没见过面的前男友?”
沈梦挑衅地挑挑眉。
沈梦才不想出现前任见现任这种场景,绝对会被他嘲笑的。
况且,这几年他们虽生活在同一城市,却没再见过面,有过几次街头偶遇也只是当作陌生人错过。她以为已经淡忘,能做到心平气和,可是仍心存不甘,总想去证明过去未曾证明的东西。
“反正我挺高兴你这么介绍的。”他语气平静。
好似早已从那段感情中抽身而退。
“你们…两人在做什么!”正牌男友顾毅气愤地打断他们的对话。
一看到女朋友正跟别的男人亲亲我我,气血猛地直冲天灵盖,未经思考,攥紧的拳头毫不留情地直挥过去,却轻而易举地被姜堰一掌握住。
“你就是梦梦的男朋友?”姜堰将手臂搭在沈梦肩膀上,轻松应对:“我是梦梦青梅竹马的姜堰哥哥。”
他没有摆出欢迎的姿态,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看着顾毅。
这种明目张胆的宣示主权惹怒顾毅。
他喜欢沈梦,只要看见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就感到满足和无可比拟的虚荣心。
所以,他可以不在乎流言蜚语,也不会多心女朋友秘密不提的事情,反正现在他才是她的男朋友。
“我从来没听说过小梦有什么一起长大的哥哥,和小梦恋爱这么久也没见过你。”
“你们谈了多久?”姜堰低头,问沈梦。
“三个月…”又或许四个月?沈梦突然反应过来,现在压根不是算时间的时候,赶紧提醒他:“别惹事,态度好一点。”
姜堰感到委屈:“为什么,你就对我这么不留情呢?”
“我还在这里呢,赶紧把我的女朋友还给我!至于你,等回去以后,我们好好谈谈,我对你的为人感到怀疑,很有必要考虑接下来该不该继续这段感情。”
公共厕所里弥漫着熏香,不断有人从厕所进进出出,早就有八卦者竖起耳朵注意着他们。
一想到自己作为这种绯闻的当事人,顾毅就恼火不已。无能狂怒的丈夫前来捉奸这种戏码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真想打死眼前这个孔雀开屏似的男人,给这个不守妇道,一点都不检点的女人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