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闻到了柳坪镇老磨坊地窖里的,矿物的涩混着发酵过头的酸。不重,但我记得太清楚了。
我心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这层油膜、这些水线、那些凿痕、这条会合拢的通道——每一步都在告诉我这个地方是活的,会动,会淹人。青冥来过这里,他走进来了,然后他出去了吗?
我站了几秒,水在脚底下微微晃荡。抬头的时候看见浅水区尽头是几丈开外的一个扁形空间,比通道宽出一大截。牧玄已经站在里面了,鞋浸在水里,面朝右手边的墙壁。手电从他身后照过去,那面墙上有一片区域明显是修过的,表面平整,凿痕齐整清晰,跟周围粗糙的风化岩壁完全是两回事。
我走过去,水在脚底下哗啦哗啦响。绕过他的肩膀,我看见了墙上的东西。
一枚掌印。阴刻的。五指张开。掌心朝外。
我蹲下来,把右手悬在上面比了比。掌根对上了,指尖对上了,拇指和食指之间的开合角度也对上了。一样。一模一样。
我把手贴上去。石面是温的,跟水的温度一样。
我回头看了牧玄一眼:"他来过这里?"
"是。"
"走到哪儿了?"
牧玄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不能说"的表情,是"你确定想知道?"的表情。但他没说出口,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阿亮凑过来蹲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老板他师兄——他出去了吗?"
我不知道。我看着墙上那枚掌印。青冥刻它的时候,是在这里停下来了,还是走完了这条路回来刻的?如果是走完了回来刻的,那他至少还活着。如果是走到这里就没往前走、刻个记号等人来,那这条路尽头到底是什么?
阿亮站起来,脚在水里踩了一下:"路呢?"
我回头。来路的窄缝已经合拢了。只剩一条手掌宽的细缝,侧身也挤不过去。手电光穿过去照见对面石壁粗糙的表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阿亮站在那条缝前面:"刚进来的时候还能过的。"他的声音很低。
"嗯。"
"现在成这样了。"
我站在水里没动。脑子里所有东西搅在一起——油膜、水线、凿痕、合拢的通道、这枚掌印、牧玄来过、青冥也来过。每一块信息都在告诉我同一件事,但这个结论我暂时还不想说出口。
温热的空气从前方涌过来。脚边的水底,沙层在缓缓地移动,不是水流冲着走的那种移动,是有什么在水底下搅,把沉积的泥沙翻起来又落下。手电光晃过去的时候,能看见细碎的颗粒在浮着。
然后那个呼吸声又来了。从前方更深处,慢得不像话,吸一口气要停很久才吐。
我站了一会儿。
牧玄已经转过身了,面朝通道前方。他没回头,肩膀动了动。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