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亮听到"过夜"两个字,整个人的气一下子卸了。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扔,靠着石柱就坐了下去。
"终于能歇了。"他说,声音里带着后怕,"我他I妈以为要走到死。"
"死不了。"我白他一眼。其实我也不太确定,但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语气比心里有底。
我把背包放在他旁边,自己也坐下来。地面是温热的,隔着裤子透上来,坐着比站着舒服多了。我靠着柱子,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拆开包装掰了两块递给阿亮,又掰了一块递给牧玄。牧玄接过去了,但他没立刻吃,就攥在手里,人还站在盖板旁边不远的位置看着那根石柱,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吃点吧,走了这么长路,补充点能量。"我用头指了指前面,“也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压缩饼干,掰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嚼完又掰了一块。第三块的时候他把剩下的收进了自己口袋。
阿亮那边把压缩饼干嚼得咔咔响,灌了两口水,长长吐出一口气。"行了,活过来了。"他把水壶拧好放在脚边,往柱子上一靠,然后像是忽然才注意到什么似的,"这地上怎么会是热的?"
"底下有东西在散热。"牧玄说。
"什么东西?阵眼?"
"不一定。阵眼是稳定的,散的是恒温。这种热感不是核心漏出来的,是能量穿过岩层时摩擦产生的。"
阿亮愣了一下:"什么能量?"
"旧阵在运行的残余。"
阿亮听完没接话,像是被"旧阵"两个字堵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牧玄,然后低头喝水,不问了。
溶洞静了下来。
牧玄没有坐。他站在离我们几步远的地方,一直朝着溶洞另一侧那道裂缝的方向,不知在看什么。我实在有些累了,脑子的里的声音变得非常嘈杂,只能静静地看着他,猜不出什么来。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坐下来了,脸朝向了我们这边。
"睡吧。"他的声音从暗处飘过来。
听到声音我心里平静了许多,把外套裹紧了一点,靠着柱子闭上了眼。
醒过来的时候,光线比睡前暗了一些。溶洞的光源一直存在,从洞顶某处渗下来,始终是同一个亮度,让人分不清过了几个小时。我动了一下肩膀,骨头咔嗒响了一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膝盖,走了几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牧玄坐的位置,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我顿了一下,扫了一圈溶洞,终于在另一边的石柱发现了他。只见他背对着我,静静地站立着。我没出声,走过去站到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
"醒了?"他没转头。
"嗯。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他说,"在想事情。"
我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我也没追问。站了一会儿,我问他:"阿亮还在睡?"
"嗯。"
"让他多睡会儿。"
我站了一会儿,退回去坐下了。过了一会儿阿亮翻了个身,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几点了?"
"不知道。底下没有时间。"
他把外套掀开,坐起来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左右看了看,看到牧玄站在柱子那边,又看了看我,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板站那儿多久了?"
"不知道。我醒的时候他就在那了。"
"他一晚上没睡?"
"可能睡了,也可能没睡。"
阿亮没再说什么。他弯腰把背包整理了一下,然后说:"我去那边走走,活动一下。"
他沿着溶洞边缘朝石柱左侧的方向走了过去,步子不快,鞋底在青石面上拖出一小段声响。我靠着柱子重新坐下来,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大约十几步,他忽然停住了,身体晃了一下。
"哎——"他往后退了一步,低头看脚下。
我站起来走过去。他脚下有一块石板,边缘翘起了一小截,露出下面一道黑乎乎的缝隙。他踩上去的时候前脚掌落在了翘起的那一侧,石板被压下去了一点,边缘发出低沉的碰撞声。
"这他I妈……"他退开半步,低头看着那块石板,语气里带着惊魂未定,"我以为踩实了,差点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