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复:“好。注意休息。”
“谢谢。改天请你们吃饭。”
“不用客气。”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夕阳的光。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匆匆走过,买菜的老人慢慢踱步。
生活还在继续。
第二天,福安小区那边传来一些消息。秦峰打电话说,社区按照计划,向6栋住户做了解释,说是检测到墙体内部有空洞和异物,已经清理修复,安全隐患排除。大多数住户接受这个说法,毕竟墙确实修了,而且这几天没再听到怪声。
201那位老太太特意去302看了看□□,还带了自己包的饺子。102的老爷子听说后,只是点点头,说了句“早该修了”。
时间会慢慢抚平一切。异常会成为传闻,传闻会成为故事,故事会逐渐淡忘。
而我们,继续经营着这家占星馆。
周五下午,天气晴好。亮子在柜台后面整理新进的熏香和蜡烛,我在擦橱窗玻璃。
风铃响了。门被推开,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神色有些犹豫。
“欢迎光临,”亮子招呼,“占卜还是购物?”
女人四下看了看,走到柜台前:“我……我想问问,你们这里能处理……那种事吗?”
“哪种事?”亮子问。
“就是……不太正常的事。”女人压低声音,“我家里最近有些怪声音,晚上能听到,像是有东西在爬。找了物业检查,说没问题。我朋友说,可以来找你们看看。”
我和亮子对视一眼。新委托来了。
“具体说说情况。”亮子拿出登记本。
女人开始描述:她家住在新开发的小区,十五楼,最近一个月,晚上总听到天花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东西在管道里爬。物业检查了通风管道和楼顶,没发现动物。声音不大,但很规律,每晚十一点左右开始,持续半小时左右。
“会不会是邻居家的声音?”亮子问。
“我楼上十六楼是空房,没人住。楼下十四楼住着一对老夫妻,睡得早,不可能半夜弄出声音。”女人说,“而且声音很……奇怪,不是敲击,不是走路,就是那种……爬行的声音。”
我听着描述,心里大致有了几个推测:可能是某种精怪,也可能是建筑结构问题产生的错觉,或者真的是某种动物找到了不为人知的通道。
“我们可以去看看,”亮子说,“但需要收费。初七,你看呢?”
我点头:“周末可以去。”
女人留下联系方式和地址,付了定金,走了。
“新活儿来了。”亮子把登记本放好,“听起来不太复杂。”
“不一定。”我说,“有时候听起来简单的,反而麻烦。”
正说着,牧玄从二楼下来。他刚才在接电话,现在挂了,表情有点严肃。
“怎么了?”我问。
“秦峰的消息,”牧玄说,“关于那个红色字条和笔记本。”
我立刻想起清水河废桥墩那个神秘包裹。这段时间忙福安小区的事,差点把那个笔记本忘了。
“查出什么了?”
“笔记本的纸张和墨水分析结果出来了,”牧玄说,“纸张是九十年代中期常见的笔记本用纸,墨水也是那个年代的圆珠笔墨水。但上面那些记录,周明远那部分,笔迹鉴定确实是他的。而最后那些红色字迹,笔迹鉴定显示,和之前给你送字条的那个人是同一人。”
“同一个人?”我皱眉,“那个发彩信的神秘人?”
“应该是。”牧玄走到茶几旁坐下,“秦峰那边查了虚拟号的服务商,那个号码是在事发当天临时注册的,用的假身份。无法追踪。但笔迹比对显示,和字条上的字迹高度吻合。”
“所以那个人不仅知道周明远的事,还知道笔记本的存在,甚至拿到了它。然后通过那种方式交给我。”我整理着思路,“他为什么选我?”
“可能因为你是最近活跃的新面孔,”牧玄说,“也可能因为你和周明远有某种相似之处。”
“什么相似之处?”
“都是被卷入事件,然后试图解决问题的人。”牧玄看着我,“周明远当年调查福安小区,是出于专业兴趣和责任感。你调查,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那个人可能看中了这一点。”
这个推测有点道理,但还有很多疑点。
“那个人自己为什么不直接处理?”亮子问,“既然他知道那么多,应该有相应能力吧?”
“可能没能力,也可能没时间了。”牧玄说,“发彩信时拍的那张照片,那个蜷缩的人影,可能就是他自己。他可能被困在某个地方,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求助。”
我想起照片上那个昏暗房间,散落的纸片。如果那是发信人自己,他现在的处境恐怕很危险。
“笔记本最后提到它现在可能已经学会看文字了,指的是福安小区的执念。”我说,“但那个人把笔记本给我的时候,福安小区的事我们还没开始调查。他怎么知道我会去查?”
“可能他不知道,”牧玄说,“他只是把线索给了一个可能有用的人,至于用不用,怎么用,看你自己。就像撒网,不一定哪一网能捞到鱼。”
这种被当作“网”的感觉不太舒服,但现实往往如此。在解决灵异事件的过程中,我们经常是被动卷入,信息不全,只能凭经验和直觉往前走。
“笔记本现在在哪?”我问。
“秦峰那里,作为证物存档了。”牧玄说,“但内容我们已经知道。重要的是,周明远当年调查的,可能不止福安小区一件事。笔记本里那些零散记录,提到了西郊老厂区、南巷口、平安街……这些都是清州市内发生过灵异传闻的地方。”
“他在做系统调查?”
“看起来是。”牧玄说,“周明远是民俗文化研究所的研究员,调查这些可能是他的课题。但2012年之后,他突然中断了,笔记本也没带走,落在了别人手里。”
“那个别人,就是发彩信的人。”
“对。”牧玄点头,“那个人拿到了周明远的笔记本,可能还知道更多。但他现在失联了,或者说,被困住了。”
我想起彩信里的第二句话:“救他。桥墩下面,左数第三个缝隙,有东西。拿了,别回头,快走。”
那语气急切,透着危险。
“我们需要找到他。”我说。
“但没线索。”牧玄摇头,“除非他再次联系我们。”
风铃又响了。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孩,看起来像大学生,背着双肩包,神色慌张。
“请问……”她声音有点抖,“这里是不是能处理……那种事?”
亮子上前接待。女孩说她租的房子最近老是丢小东西,口红、发卡、零钱,怎么都找不到。开始以为是自己记性差,但有一次她明明记得把钥匙放在桌上,转身倒杯水回来就不见了。后来在冰箱冷冻层找到了,冻在冰块里。
“我室友说没动过,房东也说不可能。但我真的没梦游!”女孩快要哭了,“我都不敢住了……”
亮子一边安抚一边记录。又一个新委托。
牧玄看着我,嘴角有淡淡的笑意:“看,生活从不无聊。”
确实。福安小区的事结束了,但还有新的问题,新的人,新的故事。这就是我们日常——表面经营占星馆,暗里处理那些游走于明暗交界处的事。
我走到女孩面前,给她倒了杯水:“别着急,慢慢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房子在哪?之前住过什么人?”
女孩接过水杯,手还在抖,但情绪稍微稳定了些。
窗外的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夜色降临,街灯亮起。
占星馆的灯光温暖,在这片渐浓的夜色里,像一个微小的、但坚定的光点。
而我知道,在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还有无数这样的光点,有的亮着,有的暗着,有的在风中摇曳,但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存在着。
我们只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