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印记的冰凉感持续了整整一夜。
这种附骨之疽般的存在感,像有只冰冷的眼睛在皮肤下凝视着我。我用灵力尝试探查,却如泥牛入海,那印记仿佛不存在于物质层面,只存在于某种更深层的概念中。
暗界的王……
我甩开杂念,强迫自己专注于当下。天光依旧灰蒙,但废墟的能量浓度似乎达到了某种峰值,空气粘稠得如同水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滞涩感。远处战斗的轰鸣声愈发密集,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初赛进入最后二十四小时。
排名固化,猎杀开始。
我检查装备:影珠七颗,水壶见底,压缩饼干还剩最后半块。左肩的伤口已愈合,但阴毒残留让整条手臂微微发麻。灵力恢复了大半,但血脉封印的松动让控制变得艰难——稍一用力,脑海里就会闪过破碎的画面,太阳穴针扎似的疼。
不能留在原地。
我推开堵门的柜子,沿着楼梯向下。走到三楼时,预警符传来了波动——很轻微,但确实有人触发了我在楼梯拐角布下的感应圈。
不止一个。
我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房间,从门缝向外窥视。
脚步声从楼下传来,很轻,但密集。三个人影出现在楼梯口。不是昨天那批散修,而是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的人,胸前绣着银色的飞鸟徽记——是某个灵师家族的标志。为首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柄细长的窄剑。另外两人一男一女,都二十出头,手持短刀和长鞭。
他们的目光扫过走廊,最后定格在我刚才藏身的房间方向。
“气息在这里断的。”年轻男人低声说,他手里托着一个罗盘,指针微微颤动。
“搜。”冷峻男人言简意赅。
三人分开,开始逐个房间检查。动作专业,配合默契,显然是经常协作的队伍。
我躲在门后,掌心渗出冷汗。硬拼不可能赢,那个冷峻男人的能量强度至少玄级上阶,比我高出一大截。另外两人也都是玄级中阶。
只能逃。
我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跳下去不至于摔死,但动静太大。而且楼下可能还有他们的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隔壁房间。
我深吸一口气,从侧袋里摸出三枚影珠。不能全用,得留后手。但眼下顾不上了。
隔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就是现在!
我猛地拉开门,三枚影珠呈扇形甩向走廊!
“砰!砰!砰!”
墨黑浓雾炸开,瞬间吞没整条走廊!
“敌袭!”
“是影珠!闭眼,用感知!”
趁他们混乱的瞬间,我冲向楼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往楼顶跑!
“在楼上!”
“追!”
我冲上四楼、五楼、六楼……脚步声紧追不舍。到七楼时,我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门,冲了出去。
天台空旷,无处可藏。边缘的护栏锈蚀断裂,下面是二十多米高的地面。
身后,那三人也冲上了天台。
冷峻男人持剑站在门口,封死了退路。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初七,排名第五。”冷峻男人开口,声音像磨砂纸,“交出信物,我允许你弃权。”
我背靠天台边缘,握紧短棍:“你们是哪个家族的?”
“白家。”年轻男人扬起下巴,“听说过吗?”
白家。灵师世家里排中游,擅长御风和追踪。难怪能找到我。
“六枚信物,够我们三人晋级了。”持鞭的女人笑了笑,“小子,识相点。我们不想杀人,但也不介意。”
我扫视三人。冷峻男人是主攻,年轻男人辅助,女人控场。配合无懈可击。
但……天台有风。
废墟里的风带着混乱的能量流,普通人感觉不到,但我的感知能清晰看见——那些无形的、扭曲的灵力乱流,像湍急的暗河在空中奔涌。
白家擅长御风。但他们驾驭的,是有序的风。
而这里的风,是无序的。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脑海浮现。
“信物可以给你们。”我缓缓开口,同时悄悄将一丝灵力注入脚下地面——不是攻击,是共振,用最微弱的频率去扰动周围混乱的能量场,“但你们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你没资格谈条件。”冷峻男人皱眉。
“让我说完。”我盯着他,“比赛结束后,告诉我,是谁指使你们来抢我的信物。”
三人脸色微变。
“你怎么知道——”年轻男人脱口而出,又被冷峻男人瞪了一眼咽了回去。
果然。我不是随机被盯上的。有人特意关照了我。
“没人指使。”冷峻男人冷冷道,“只是你排名高,又落单。”
撒谎。
但我没拆穿。脚下的共振已经完成,周围的能量乱流开始轻微骚动。还不够。
“行。”我点头,伸手去解腰间的信物——动作很慢,“那就当是随机吧。”
我解下第一枚蓝色信物,举在手里。然后,突然发力,将它狠狠砸向天台地面!
“你干什么?!”女人惊叫。
信物与水泥地面碰撞的瞬间,内部稳定的能量结构被粗暴破坏,蓝色晶体“咔嚓”碎裂,蕴藏的能量猛地炸开!
“轰!”
不是爆炸,是能量的剧烈释放。蓝色的光浪以信物为中心炸开,像一颗小型的灵力炸弹!冲击波横扫天台,三人下意识后退格挡。
而我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能量释放的冲击,加上我提前布下的共振,彻底搅乱了天台周围的灵力场!那些原本就混乱的灵力乱流,此刻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疯狂翻涌、对冲、撕裂!
狂风骤起!
不是自然风,是灵力乱流形成的、毫无规律的狂暴气流!它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撕扯着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怎么回事?!”
“灵力风暴?!这里怎么会有——”
白家三人脸色大变。他们试图控制风,但这里的风根本不听使唤,那是纯粹的混乱,是能量的狂怒。御风术反而成了负担,像在激流中游泳的人突然被卷入了漩涡。
冷峻男人勉强站稳,窄剑插地,周身泛起青色的护体罡气。但年轻男人和女人就没那么幸运了,他们被乱流卷起,狠狠摔在天台边缘,差点掉下去。
就是现在!
我趁乱冲向楼梯口。冷峻男人想阻拦,但一道乱流正好撞在他护体罡气上,将他震退两步。
我冲进楼梯,头也不回地向下狂奔。
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但他们暂时追不上来了——灵力风暴会持续至少几分钟,够我拉开距离。
我冲到一楼,冲出居民楼,钻进旁边的小巷。心脏狂跳,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那一下消耗太大了——不仅是灵力,还有精力。强行扰动能量场,差点让封印彻底崩开。
但值得。
我活下来了。
而且,我确认了一件事:有人要搞我。
不是随机的抢夺,是有预谋的针对。白家虽然不算顶尖世家,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散修下这种功夫。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会是谁?
林朔?不像,他那种骄傲的人,要么正面击败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还是……其他被我特殊血脉吸引的势力?
我想起三号厂房里林朔的话:「你很有意思。比赛结束后,如果你还活着,林家欢迎你来做客。」
活着。
这个词,意味深长。
我甩甩头,继续在小巷里穿行。必须离开这片区域,白家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又穿过两条街,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个干涸的喷泉池,池边散落着几张锈蚀的长椅。
我正准备绕过去,感知里突然传来熟悉的波动。
不是敌人。
是陈锋?
我放慢脚步,小心翼翼靠近广场边缘,躲在一堵矮墙后探头看去。
喷泉池边,陈锋靠坐在池沿上,他弟弟陈锐躺在他腿上,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渗血的绷带。陈锋自己的状况也很糟——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是骨折了,脸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他们被袭击了。
我犹豫了一下。现在的我不宜再惹麻烦,自身难保。
但陈锋给了地图我。虽然只是暂时的合作,但他遵守了约定。
我深吸一口气,从矮墙后走出来。
陈锋瞬间抬头,手摸向腰间的斧头——在看到是我时,他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但眼神依旧警惕。
“是你。”他声音沙哑。
“发生了什么?”我问,同时扫视四周,确认安全。
“遇到了狩猎队。”陈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三个家族的人联手,专门猎杀落单的散修,抢信物。我们撞上了。”
狩猎队。果然,比赛到了最后阶段,这种有组织的清场行为出现了。
“你弟弟伤得怎么样?”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陈锋低头看着昏迷的陈锐,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我用了保命丹药,暂时吊着命,但必须尽快出去治疗。可是……”他苦笑,“信物被抢了。没有信物,出不去。”
初赛规则:持有至少一枚信物,才能在时间结束后被传送出去。没有信物的人,要么死在秘境里,要么……等别人施舍一枚。
但到了这个时候,谁还会施舍?
我沉默了几秒,从腰带上解下一枚黄色信物,扔给陈锋。
他接住,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