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心里。
两小时后,我瘫在阵法中央,累得像条脱水的鱼。
牧玄布的是最基础的“三才困阵”,理论上玄级下阶就能破。但我花了整整两小时十七分钟,尝试了七种不同的破阵思路,撞得满头包,才勉强找到阵眼最薄弱的那一瞬间,用一枚定魂钱钉进去,让阵法停滞了三秒,趁机滚了出来。
衣衫褴褛,浑身是灰,胳膊上还被阵法反噬划出几道血口子。
牧玄站在阵外,抱着手臂看我狼狈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有点满意?
“比预期慢了十七分钟。”他说,“但至少没死在阵里。”
我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发现那件防护背心在刚才的撞击中帮我挡掉了大部分冲击,只有几处轻微的擦伤。
“技巧呢?”我问。
牧玄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枚漆黑的、拇指大小的珠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路,但仔细看会发现内部有极细微的流光在缓慢旋转。
“这叫影珠。”他拿起一枚,放在掌心,“一次性消耗品。捏碎后能释放出一片半径五米的黑雾,持续十秒。雾气能干扰灵力感知和视觉,但对施术者本人无效。”
他顿了顿,补充道:“逃命用的。不是让你去偷袭。”
我接过一枚,珠子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小块寒冰。
“比赛允许用这个?”
“规则里没禁止的,都允许。”牧玄说,“灵师对抗,除了正面实力,装备、情报、临场应变,甚至一点运气,都是胜负手。这些珠子是我以前做的,材料不好找,给你十枚,省着用。”
他把木盒推给我。我数了数,里面正好十枚。
“谢谢。”我说。
牧玄没接话,转身开始收拾场地。我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会来看比赛吗?”
他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看情况。”
“如果你不来,”我握紧手里的木盒,“我会活着出来,然后把晋级凭证拍在你柜台上。”
牧玄终于回过头,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轻轻“呵”了一声。
“行啊。”他说,“我等着。”
特训最后一周,亮子成了我们的后勤部长。
这小子自从牛饮水村事件后,整个人沉稳了不少。虽然还是爱闹爱笑,但做事靠谱了很多。牧玄让他负责采购训练物资、准备伙食、还有在我累趴下时把我拖回房间。
“初七,喝水。”亮子把运动饮料递给我,自己蹲在旁边,看着我在阵法区跟一堆符旗较劲,“老板今天布的这个阵好像比昨天复杂啊。”
何止复杂。今天牧玄布的是改良版的“九宫迷踪阵”,结合了幻术和空间扭曲,我进去转了半小时,连阵眼在哪儿都没摸到,反而把自己绕得头晕眼花。
“亮子,”我喘着气,“帮我记一下,我刚才走过的路线……”
“记着呢!”亮子举起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你走了七圈,每次都回到这个位置。老板说这个阵的阵眼会随机移动,但移动规律跟闯入者的步数和方位有关……嗷!”
他话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牧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卷起来的图纸:“让你来当记录员,不是当解说员。再多嘴,明天你去阵里走两圈。”
亮子立刻捂嘴,缩到一边继续画图。
牧玄走到阵法边缘,看着在里面打转的我,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景象瞬间扭曲、褪色,符旗和灵石的光芒黯淡下去,阵法解除。我站在原地,有点茫然。
“今天到此为止。”牧玄说,“收拾东西,回馆里。”
回程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我们三个都没说话,亮子在前面哼着不成调的歌,牧玄走在我旁边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比赛三天后开始。”他突然说,“明天和后天不训练了,调整状态,准备装备。”
我点头,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习惯了每天高强度的训练,突然停下来,反而觉得不踏实。
“那个……”亮子转过头,小心翼翼地问,“老板,初七比赛的时候,我能去看吗?我打听过了,观众席要提前申请,但我可以用‘参赛者助手的身份进去……”
牧玄瞥了他一眼:“想去?”
“想!”亮子眼睛一亮,“我给初七当后勤!递水擦汗喊加油!”
牧玄没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我:“你怎么说?”
我想了想。亮子虽然刚觉醒玄力,但毕竟还是普通人,比赛场地危险,万一……
“让他去吧。”牧玄却先开口了,语气平淡,“见见世面也好。免得以后遇到事,还是只会躲。”
亮子立刻欢呼起来,绕着我和牧玄转圈圈,像个大型犬科动物。
牧玄被他吵得皱眉,加快脚步往前走。我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那天晚上,吃过晚饭后,牧玄把我叫到柜台前。他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布袋子,推到我跟前。
“打开看看。”
我解开袋口的绳子,里面是一套衣服。黑色的作战服,材质和那件防护背心类似,但更轻薄透气。衣服上有暗纹,仔细看是某种加固和隐匿的复合符文。配套的还有护腕、护膝、以及一双同样材质的高帮靴子。
“比赛专用装备。”牧玄说,“布料掺了冰蚕丝和星砂,有一定的物理和灵力防护能力。符文是我亲手刻的,能帮你抵消一部分环境压制——秘境碎片里的灵气浓度和规则可能和现世不同,新人容易不适应。”
我摸着那套衣服,手感柔韧冰凉。
“很贵吧?”我问。
牧玄挑眉:“怎么,想给我打工还债?”
“……我会还的。”
“行啊。”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活着回来,拿到名次,奖金分我一半。要是死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把衣服小心收好,抬头看他:“牧玄。”
“嗯?”
“你为什么……”我顿了顿,把“对我这么好”咽回去,换了个问题,“为什么愿意教我这么多?”
柜台后的光线有些暗,牧玄的脸半隐在阴影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人。”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很多年前,也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非要往最危险的地方闯。”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牧玄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死了。”
空气安静下来。窗外有晚风吹过,带起占星馆门口风铃的轻响。
“所以,”牧玄重新看向我,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别死在外面。我懒得再收一次尸。”
他说完,站起身,转身上楼。脚步声在木质楼梯上响起,逐渐远去。
我坐在柜台前,看着手里那袋衣服,又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比赛前一天,占星馆来了个不速之客。
当时我正在后院检查要带的装备,亮子在店里擦柜台,牧玄在楼上不知道忙什么。门铃响的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客人。
但进来的不是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