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尘占卜馆时,已是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阿亮正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听到门响,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初七哥回来啦?”
“嗯。”我应了一声,目光扫向二楼。楼梯口静悄悄的。
“店长在楼上,好像又在捣鼓他那些星星。”阿亮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你吃饭没?厨房还有点早上剩的粥。”
“吃过了。”我随口答道,脚步却没停,直接上了楼。
二楼客厅,牧玄果然坐在他那台老旧的黄铜星象仪旁,不过这次他没在观测,而是拿着一个小小的软布,心不在焉地擦拭着星象仪上某处并不存在的灰尘。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柔和感。
听到脚步声,他抬了下眼皮,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手里的星象仪上,语气懒洋洋的:“回来了?麻烦处理完了?”
他似乎并不意外我会在这个时间点回来。
“还没完全处理完。”我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将那个装着暗红色绒毛的封口袋拿出来,放在茶几上,“遇到了点新东西,想问问你。”
牧玄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放下软布,拿起那个小小的封口袋,对着光看了看里面那几根细微的红色绒毛,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哪儿来的?”他问,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城西高架,那棵老槐树上,一个被烧毁的鸟巢里发现的。”我简单把周伟的事、法坛、医院怨灵,以及灵馆任务和初步分析结果说了一遍,略去了灵馆对牧玄身份的关注和“保持距离”的提醒,“灵馆那边的分析说,这是什么赤喙鸦的羽毛,还检测到信息素残留,可能涉及巫蛊或者追踪术。”
牧玄捏着封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子的边缘,沉默了片刻。阳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跃,我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赤喙鸦……”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记忆,“这东西确实不是我们这儿该有的。原产西南边陲的深山老林,毛色暗红,喙爪赤红如血,叫声难听,喜食腐肉和阴秽之气。在一些古老的巫蛊流派里,被认为是沟通阴阳、传递诅咒或者追踪标记的灵鸦。训练好的赤喙鸦,能记住特定目标的气息,哪怕隔着很远,也能被信息素引导,找到目标,或者把某些东西带给目标。”
他的解释清晰而具体,远超灵馆那干巴巴的分析报告。我心里微微一沉,果然,这背后牵扯的东西不简单。
“用这种东西来布置替身邪术?”我皱起眉头,“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训练特殊鸟类,使用信息素,这听起来像是很专业的手法,仅仅为了找一个车祸替身?
牧玄将封口袋丢回茶几上,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样子:“也许替身只是顺手,或者是个幌子。赤喙鸦真正麻烦的,是它的标记能力。被它盯上的人,就像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只有特定人才能看见的灯。这次是替身邪术,下次可能就是别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我:“那个出车祸的小子,或者他身边的人,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地方?”
我回想了一下刘帆和张皓的描述,周伟就是个普通的富二代,爱玩车,性格有点张扬但算不上恶劣,应该不至于惹到这种懂得驯养异鸦、使用巫蛊的狠角色。除非……
“会不会是随机选择?”我提出另一种可能,“高架桥那种地方,本身阴气重,出事率高。施术者可能只是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替身或者标记载体,周伟恰好倒霉,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了那里,符合了某些条件?”
“有可能。”牧玄不置可否,“但用赤喙鸦做媒介,成本不低,随机选择的概率不大。更可能是有特定目标,但周伟因为某种原因,比如当时运势极低,或者八字相合,被选为了中转站或者跳板。真正的目标,可能另有所指。”
“跳板?”我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嗯。”牧玄端起旁边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有些邪术需要间接接触,或者需要借助一个引子来靠近真正目标。比如,真正想害的人防备心重,或者身边有保护,直接下手困难。那就先对一个无关紧要但又与目标有某种微弱联系的人下手,通过这个人作为桥梁,将诅咒或者标记传递过去。周伟的车祸和后续的怨灵纠缠,也许只是这个传递过程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施术的副作用。”
这个推测让我背脊有些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周伟的遭遇只是冰山一角,背后可能隐藏着更阴毒的计划和更危险的真正目标。
“那现在鸟巢被烧了,赤喙鸦的媒介断了,这个传递还能继续吗?”我问。
“媒介被毁,直接的联系肯定弱了。但信息素如果已经沾染到目标身上,或者诅咒已经部分转移,那就不好说了。”牧玄放下茶杯,“而且,烧毁鸟巢的人未必是施术者。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阻止的人。”
还有第三方?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有什么办法能追踪到这只赤喙鸦,或者它背后的驯养者吗?”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灵馆的任务是调查评估风险,如果能找到源头,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牧玄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似乎有点意味深长:“赤喙鸦昼伏夜出,飞行能力极强,嗅觉更是灵敏得超乎寻常,警觉性很高。想在城市里追踪一只可能被特殊训练过的赤喙鸦,跟大海捞针差不多。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它再次主动出现,或者,你有办法弄到更强烈的、能吸引它的饵。”牧玄慢悠悠地说,“比如,大量它喜欢的阴秽之气,或者与它最初任务目标高度相关的气息。”
阴秽之气好说,一些特定的场所或者物品就能产生。但“最初任务目标相关的气息”难道要去周伟身上,或者他出事的地点,搜集残留的标记气息?
这听起来难度很大,而且我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提取和保存这种虚无缥缈的气息。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为难,牧玄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头,背对着我说:“今晚子时,月隐星稀,阴气渐重。赤喙鸦这类东西,活动可能会比平时活跃一些。”
他转过身,逆着光,面容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地传来:“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去周伟出事的那段高架桥附近转转,特别是那棵老槐树周围。带上这个。”
他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用红绳系着的深褐色木牌,递给我。木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极其细微复杂的纹路,隐隐有股沉静的檀香混合着某种药草的味道。
“这是?”
“一点小玩意儿,能帮你稍微隐蔽一下生人气息,免得你往阴气重的地方一站,像个大灯泡一样显眼。”牧玄语气随意,“也能让一些对灵力敏感的小东西,不那么容易察觉到你。不过别指望它能瞒过真正厉害的角色,或者让你变成隐身人。”
我接过木牌,红绳很结实,木牌上的纹路在指尖留下清晰的触感。这显然不是什么“小玩意儿”。
“谢谢。”我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