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安特莱尔慢悠悠地开口，“光明教会的腐朽，就是从无数次的‘妥协’开始的。”

“在教义初创、力量弱小时，他们向世俗王权妥协，向地方习俗妥协，向根深蒂固的异教信仰妥协……每一次妥协，都换来了一时的生存空间和信徒增长。”

“他们总想着：‘等我们足够强大了，再来纠正这一切，贯彻真正的教义。’”

“可是，”安特莱尔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等他们真的信徒遍布大陆、财富堆积如山时，他们却发现，他们早就已经和各方势力捆绑在了一起，尾大不掉，积重难返。

最初那些为了生存而吞下的‘小小妥协’，已经长成了盘根错节的毒瘤，再‘严厉’的教令律法，到了执行层面，面对的永远是‘因地制宜’、‘灵活变通’、‘下有对策’。”

他看向阿尔伯特：“你的顾虑，从战术上讲，或许有道理，但从根本道路上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说出了与塞西莉理念共鸣的结论：“以妥协换来的生存，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塞西莉接回了话语权，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所以，我不会妥协，伸过来的手，必须第一时间斩断，并且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斩断的后果。

内部的毒瘤，也必须清除，或许会痛，会流血，会面临短期的巨大压力甚至危机。

但只有从一开始就确立不可动摇的规则和底线，才能让后来者明白界限在哪里，才能……打破那个不断妥协、不断腐朽的恶性循环，我绝不走光明教会的老路。”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阿尔伯特看着眼前的塞西莉和安特莱尔，喃喃道，声音里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种被颠覆后的无力与茫然。

他何尝又愿意妥协？

只不过是实在看不到办法的办法罢了。

塞西莉并不在意这个评价，只是平静地追问：“那么，你的选择呢？”

阿尔伯特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有些话不受控制地要涌出来。

“……奥德林，”他声音干涩地吐出这个名字，“你恐怕已经知道了，那是沃尔夫拉姆侯爵的领地，奥德林教区的杰拉米主教是他的同胞兄弟，虽然从出生起过继给了他远嫁姑姑，但血缘和利益从未切断过。”

他顿了顿，带着麻木开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或许是出于最后那点对莫尔顿和斯莱德的责任感，或许是潜意识里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理智还在挣扎。

“他们的骑兵名义上是领主的骑士，其实很多都受过圣骑士的训练，装备和战斗力远超普通贵族私兵。

要想拿下奥德林，必须优先考虑如何切断他们教会对外联络的渠道，同时克制他们骑兵，尤其是可能有教会背景支援的骑兵，光是前一点已经难如登天了。”

“至于，斯莱德那些贵族。”他艰难地继续，“如果你能打赢奥德林，他们自然不足为惧，但是现在，你绝对不能露出要清算的意思来。”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塞西莉：“我……可以先稳住他们，以莫尔顿家族的名义，以‘调查真相、避免误会扩大’为借口，暂时拖住一部分人，至少让他们觉得也许还有摇摆的机会，不至于立刻明目张胆的帮助奥德林那边……”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口，脸上闪过一丝惊愕和懊恼，仿佛被自己这番近乎“献策”的言论吓了一跳，他猛地扭过头，不再看塞西莉。

塞西莉将他所有的挣扎、妥协都看在眼里，不过如此轻易的拖鞋让她有些出乎意料。

“你同意清算那些贵族了？”她忍不住确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她以为在这件事上起码要更多费一点口舌呢。

阿尔伯特昂起头看了一眼塞西莉。

“贵族，”他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如同从胸腔里挤压出来，“享受平民的供奉，拥有土地和特权，但与之对应的，是守护领地、庇护子民、延续家族荣誉的义务！这是铁则！

他们背叛了斯莱德这片土地，背叛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更背叛了他们自己姓氏所承载的义务与荣誉！他们根本不配称之为贵族！”

塞西莉听懂了，与其是妥协，不如说阿尔伯特在他那套根深固蒂的贵族逻辑中找到了一个立足点。

而这个立足点支撑了他选择站在塞西莉这边。

“那么，阿尔伯特先生，既然你已经开始思考如何做……”她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我可以提前许诺你一个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