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被托比拽着挤到人群的尽头，萨姆抬头一看，心脏几乎骤停。

那是教堂，阳光下勾勒出教堂庄严的线条，让萨姆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那是离神灵最近的地方，历来都是高贵的大人们才有资格踏足的地方。

而他，一个心怀鬼胎、背负着阴暗任务的奴仆，居然来到了这里？

让萨姆本能地感到害怕，他缩起了脖子，几乎想立刻拉着托比转身就逃，他害怕、害怕这神圣的地方，害怕大人物的视线，以及有可能的盘问。

“你也是来报名的吗？”正想着一个清晰、温和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萨姆战战兢兢地抬眼，说话的是来自一张不大的桌子后，一位正在整理名册的年轻女性，她看起来利落干练，但并未有贵族亲信常有的高傲，眼神带着处理日常事务的专注与平和。

这种平和萨姆提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落了落，但恐惧并未消失，他依旧腿脚发软，目光游移，不敢直视任何人。

“大、大人……”萨姆的舌头像是打了结，他下意识地想把托比往身后藏，脑子里一片空白，亲信老爷交代的那些任务、观察要点，此刻全被巨大的恐惧冲得无影无踪。

他瑟缩着，几乎语无伦次：“大人，大人见谅……我、我是来……”

电光石火间，儿子那双充满向往的眼睛，和玩伴们“去上学”的炫耀，突然闪现在他脑海。

“孩子！是孩子要上学呢！”他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尖细变形。

他一把将茫然的托比拉到身前，像献上最后的盾牌，也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大人！我、我们听说这里有学校……孩子，孩子想上学！求大人给个机会！”

米娅见状，心中了然，丝毫不觉奇怪。斯莱德的本地居民大多清楚报名流程，学校报名有专门的登记点，而教堂则主要处理工坊招工的问题。

但那些从附近庄园、村庄甚至更远地方第一次来的农民、仆役，面对如今大变样的斯莱德，往往不知所措，像没头苍蝇一样。

好在他们有着朴素的智慧：不管掌权的是光明教会还是如今的塞西莉亚大人，这座位于广场中心的宏伟建筑，由于出色的地理位置以及过硬的修建标准，一直以来都是政权的核心之地。

来这里，总能找到管事的人，或者至少能问对路。

看着眼前这对明显是第一次进城、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父子，米娅耐心地解释：“这位先生，学校报名可不在这里。”

“看到那边那边最热闹的地方了吗？带着孩子去那里，找一位穿灰袍的先生登记，他们会告诉您需要准备什么，也会安排简单的询问，看看孩子适合学什么。”

顿了顿，她目光扫过萨姆破旧但浆洗得还算干净的衣着，以及他背上那个同样干净的背包，米娅又补充道：“不过我看您像是刚来思斯莱德的样子，您有住处了吗？学校要交学费的，虽然不多，但您现在已经有工作了吗？”

她的语气平常，像是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这反而让萨姆更加心慌，总觉得平静之下藏着审视的利剑。

萨姆当然是连忙摇头，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无措。

他刚来斯莱德，哪有什么工作呢？

况且他做了一辈子看守，看管粮仓、农具，听从管事的每一个吩咐。他从未想过，除了‘看守萨姆’这个身份，自己还能是什么，还能做什么。

但是如今被逼无奈来到了斯莱德，被眼前的管事这么问，萨姆便觉得自己这是范了一个大错，哪有生计不解决就送孩子上学的呢？

她是不是已经在怀疑自己了？

应该怎么说才能消除怀疑呢。

这么想着，萨姆又哆嗦起来。

但米娅的想法却是完全不一样的，看萨姆的反应就知道，这个男人是还没有工作的，最近来斯莱德给孩子报名学习的人不少，但像这样，自己还没着落就先急着给孩子报名的父亲，倒不算多。

这让她对眼前这个瑟缩的男人多了两分不易察觉的好感，至少，这是位真正把孩子的未来放在心上的父亲。

“那正好。”米娅的语气更干脆了些，带着一种务实解决问题的态度，“斯莱德工坊区正在大量招人，许多岗位并不要求特定手艺，肯学肯干、踏实本分就行。

如果您愿意，像您这样带着孩子来求学的，我们登记时会备注，工坊那边在同等条件下，会优先考虑录用，也好让你们父子能尽快安定下来。”

她拿出登记册，准备记录基本信息，例行公事地问：“您是哪里来的？以前大致做过些什么活计？哪怕只是些杂活，说说看，我们也好给您参谋参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