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僵硬了一瞬间。

周连山缓缓转过头，看见焚城脸上浮现出气定神闲的笑容。

“你给林遮许诺了什么？”周连山的语气有三分僵硬。

“他什么都没有跟我说。”焚城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半点心虚，“是你自己露了马脚，周连山。——所有被你杀死的那些NPC，他们的尸体呢？”

周连山怔了一瞬，心道百密一疏。

无视无相懵在原地的表情，焚城双手抱胸，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别瞒着我了，嗯？”

周连山眼皮一跳，心脏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在被戳破的恼羞成怒之余，又有些不明所以的涩意。

焚城啊。周连山在心里叹息一声，嘴唇翕张片刻，没想好说什么。

焚城抢先打破了沉默，他往前走一步，悄无声息地用手指勾住周连山的小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说出口的话却并不柔和：“想杀了李乐枫？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周连山方才还温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想过焚城会猜到一些事情，却没有料到焚城能猜到这一层来。

利刃一般的目光从周连山眼中投向焚城，后者迎着这谈不上亲昵的眼神，笑意却没有半分衰减，他的视线看向呆滞着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的无相，意有所指：“这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吗？”

——倘若是无相的话。周连山在心里忖度，对于李乐枫不延续朝闻道的荣光而转来春城作威作福这件事，无相的确一直很不满，否则不可能在春城庆典上当机立断动手，拼着自己的性命也想把李乐枫拉下台。但受到重创之后无相至今只堪堪保持刚摸到A级门槛的实力，上次的庆典刺杀更是已经注定了他并不是李乐枫的对手。

“能有几分把握呢？”周连山把那些与感情有关的事情全都从头脑中驱散，好像刚刚吵架吵得要了对方命的不是他自己一般，“就凭他，不可能拿下乐枫。”

“……你们真的有点过分了。”无相松了松被绑的生疼的手腕，站起来走到距离两人一米远的地方，“在春城杀不了她，在这里还不行吗？”

焚城向着周连山一挑眉：“这不就是你打的主意吗？”

周连山看着胸有成竹似的焚城，终于叹了一口气，认命似的：“对。祝修然已经去春城了，所有死去的人我都通过雅各的天梯一起放进了春城，现在那里应该有一场好戏正在上演。”

——

春城的骚乱是从这一天的拂晓开始的。

第十二个“岑文书”正在陪伴春神小憩，绕过美丽的罗马柱，春风依旧和煦，李乐枫心头缭绕着的不安虽然仍未驱散，但也许是最近这两天少了周连山和焚城这一群让她内心总归有所忌惮的人，再加上“岑文书”陪伴左右，让她在半梦半醒间，总疑心自己回到了现世里，还是那个生活一片美满的二十五岁的普通人。

但轰隆隆作响的天幕搅乱了她难得的安眠。

春城永远万里无云的天像被谁捅破了窟窿一般，从李乐枫的头顶上开始一大片一大片地变黑，那种震撼的场景几乎无法用语言形容，如果硬要说，就像春城是一本画册，而此刻，画册的彩页被粗暴撕开，露出斑驳的内里。

肖燕站在长廊上，脚步忍不住往后退，试图把自己藏进大殿里，来寻求春神的庇佑。

没留意脚下，“砰”地一声，肖燕猛地撞到一个人，硬梆梆的冰凉触感几乎不像人类，她惊骇地回头，才发现是静静望着天空的李乐枫。

李乐枫的眼神是肖燕一贯读不懂的沉重，掠过矗立在原地像一座雕像一样的李乐枫，肖燕的目光投向殿内，那里早就没有了“岑文书”的身影。

“肖姐。”李乐枫开口，“待在春神之殿里不要出来。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等周连山出现，你就跟着他走吧。”

“乐枫……”肖燕愣了一瞬，没有反应过来李乐枫是什么意思，但还没来得及等下一句话说出口，李乐枫的身影就像一支利箭一样窜了出去。

肖燕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最后的自卫】处于可以使用的状态，这多少给予了她一些安全感，外面的天幕像漏雨一般，但好在春神之殿里依旧一片风平浪静。

那个叫宋庆笙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出现在肖燕身后，也许是因为她生产的“岑文书”给人一种强烈的不适感，肖燕连带着对她也不太有好印象，因此稍微侧身躲闪了一下。

宋庆笙却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微微一笑：“【拟态蝴蝶】现在可以使用哦，你有没有想见的人呢？”

肖燕抬起头看着她，犹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