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林遮在那一秒琢磨了一下是先把正在不死不休和他作对的无相藏起来,还是直接带着无相一并逃跑算了。
但最后他什么行动也没采取,因为无相美滋滋地开始舔他掌心里那一把盐。
“……哈哈,好久不见。”林遮干巴巴地说。
下一秒,他的衣领就被一肚子火不知道往哪撒的焚城拽到了手里:“周连山呢?”
“嗨呀,”衣领子被焚城拽起来,林遮反而换上了一副怡然自得的挑衅神态,“我可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我怎么会在这里跟一头羊玩得有来有回呢?”
目光转移到无相的身上,焚城恨恨把半边身体被他拎起来的林遮重重扔下去,一腔怒火非但没有发作出来,反而变得更憋屈。
他睨了一眼舔盐块舔的津津有味的黑山羊,忽然冷笑了一声。
“说起来,到现在这份儿上,你和周连山也未必是彻头彻尾的同盟,不是么?”
“焚城。”林遮用一种很可怜他的眼神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全世界都知道你和周连山刚吵完架,你现在在我这里难道能找到什么优越感吗?”
林遮确实长了一张好嘴,每听他说一句话焚城都觉得血压要升高十个毫米汞柱。
山道上寒风更胜,黑山羊饱了口福,性格平静不少,终于不再和林遮犟着,愿意挪动他尊贵的脚步。
林遮拉着无相站起身来,拍拍屁股准备要走,就听见焚城阴惨惨的声音:“从前有一个共同的乌托邦等着你们两个去建立,所以你信誓旦旦说你们是最好的理想主义者,如今周连山可不准备留着这个虚无的乌托邦,到时候你要何去何从?”
林遮的动作一顿。
他的嘴角缓慢勾起,转过身看向焚城:“看来你们吵架吵得很厉害啊。”
焚城额上青筋蹭蹭跳,强行压抑着自己的脾气,冷笑了一声。
看着林遮讨人厌的背影,焚城忍不住想问他做这些事有什么理由,但一阵恍惚之下,他把责问咽进了肚子里。
——同林遮耍嘴皮子功夫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何况,爱一个人本来也不需要理由。
林遮和他一样在新城等待了十三年,周连山好容易回来了,转过身就同他焚城滚到了一张床上,平心而论,他若是林遮,也不会高兴到哪里去。
焚城活了几十年没懂过什么叫同理心,在这个呼啸着风的山道上,被林遮两句话气的,反而稀奇地长出同情心来了。
他仿佛忘记了周连山刚同自己两个闹过一出生死恨似的,觉得林遮再怎么样也从来没被周连山垂青过,怪可怜的,于是语气瞬间好起来:“我说真的,林遮。你就不想从我这里捞到一点好处吗?到时候我同周连山离开新城去外面双宿双飞了,新城又照他的意思灰飞烟灭了,那你要去哪呢?”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林遮听完这些话,猛地转回身,冷冰冰地看着焚城,“死心塌地帮连山不好吗?你爱他,又不尊重他的想法,来这里同我讨价还价,说到底只是出于你自己那点私心而已,不是吗?”
林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遮掩的恨和厌恶,好像那些戏谑和挑衅的遮掩一瞬间全被他自己吃了似的,露出赤裸裸的攻击性。
焚城刚刚才筑起来的一点善意顷刻轰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林遮:“很喜欢殉情的筹码是吗?你是觉得到了世界末日,和周连山一起去死挺有意思的是吗?你就不想看他好好地活着吗?”
林遮的表情刹那一片空白,他几乎有些震惊地抬头看向焚城。
“留住新城,悄无声息地换一个比祂更仁慈一些的神明,不是比毁灭这里要来的轻松得多吗?”焚城说,“让想离开的人离开,想留下的人留下,不是能理所应当地得到更多支持者吗?林遮,你是最擅长政治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想不明白,你也想不明白吗?”
萧萧风声里,两个人僵持在狭窄山道,一时间,只能听见黑羊咩咩的叫声。
——
紫竹峰的天黑得格外早。
不知是否是因为侠客说要取走十人性命的缘故,这一夜的紫竹峰,好像显得格外冷些。
稍有些功力在身上的修士们,早在白日里就已经想过逃离这个鬼地方,但不知是这侠客设了结界还是怎么的,无论他们怎么努力,最后总会兜兜转转回到比武台,仿佛鬼打墙了似的。
有人提议要不要聚在一起,若侠客真来了可以一同抵御,但旋即就被否定了。
“白日里青源剑宗的掌门和大弟子都不能奈他何,咱们又能做什么呢?”
众人心想有理,聚成一团岂不是更有利于这侠客一网打尽?于是是夜,聚集在论剑会上的数千人全部分散在了紫竹峰各处的客房里,约定明日太阳升起时再在比武台集会。
这一夜,周连山在床底下抓到了五个人,茅厕里抓到三个,为了表示震慑擒贼先擒王,抓走了青源剑宗的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