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正在生长着什么,或者说,有什么正一点一点蚕食她的身体,月弥斯的身体就是一个培养皿,是祂诞生的卵巢,而她对此毫无意见,也毫无还手之力。
神见会的人称祂为“母亲”,意欲将祂带入此世,但是实验总是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失败,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她总是会精神崩溃,最后影响到身体的容纳。
而月弥斯也总是会在实验的人员中看见一位身穿白色大褂的女人,她的样子和神见会的其他人截然不同,表情也从来都不一样。
受到实验的影响,月弥斯那段时间对于人的感知大多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隔了一块毛玻璃,光在她的眼中也变成了碎片。
但是那个女人不一样,她的样子总是那么清晰,浅紫色的发丝尾部,纯白的羽毛肆意生长,每一根绒毛的走向都是那样清晰可见。
她总是静静地看着她,偶尔嘴角会噙着笑容,和另外一个同样清晰的人交谈着,直到最后她支撑不住沉睡,那个女人也从未做出什么大的动作。
而那一天,她久违的做了梦。
梦中,月弥斯站在了一片草地上,清澈的天空倒映在她的眼中,风从她的耳边穿过,留下细微的声音,脚下的触感是那么真实,以至于每一次她都会因为站立的时间过长最后摔倒在草地中。
她呆呆的看向天空,左手不自觉地伸出,想要触摸天空,但另外一只手轻轻地和她的手触碰到了一起。
是那个浅紫色头发的人。
她的发丝落在了月弥斯的脸上,在微风吹拂中,轻轻的扫在了她的脸上,痒痒的。
身边的声音突然多了起来,月弥斯这才注意到,她的身边出现了很多人,他们都站在了她的身边,有的还穿着和她一样的实验体的衣服。
那个女人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似清泉涌动。
“你想离开吗?”
如同宝石一般的紫色眼中,闪烁着惊心动魄的光彩,月弥斯第一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咚咚。
如擂鼓,震耳欲聋。
后来的事情就显得顺理成章了,彼岸毫无征兆的发动了一次袭击,巨大的爆炸将神见会的隐秘基地彻底暴露在管理局的视野中,而那段时间对彼岸无比重视的管理局自然不会错过,他们介入了。
月弥斯在那场袭击中,成为了神见会落荒而逃之后的遗留物,被管理局所带走。
那一夜,纯白的实验室在爆炸之中沦为废墟,烈火在每一处可以燃烧的地方展现出炽热,月弥斯从崩塌的碎片中爬出,身体的伤痕还有隐隐作痛的心脏向她诉说着她的生命依旧。
月弥斯抬头,那一道漆黑的身影站在了包围圈中,巨大的鸟嘴面具盖住了她的脸,浅色的发丝因为狂风肆意飘动着,漆黑与纯白变成了月弥斯眼中唯一正在落下的物品。
数十道攻击朝着那道鸟嘴的身影攻去,强烈的异能波动掀起了狂风,月弥斯的心忍不住紧绷,呼吸也变得缓慢。
“轰!”那些朝着渡鸦而去的攻击被一个大笑着的鬼影挡下,苍白的骨头组成了护照,将渡鸦和另外一人护在身后。
“咔咔!”
空间的裂痕从渡鸦的身后展开,在瞬息间便成为空洞。
渡鸦伸出了自己的手,朝着管理局的人摇了摇,然后身体向后倒去,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苍白的白骨又变换成了一只手,狠狠砸在了地面,掀起一阵狂澜,灰尘漫天。
月弥斯下意识侧身,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而当她再睁开眼时,面前的人已然离开。
那一夜,皎洁的明月高悬。
此后几年中,月弥斯走上了一个正常的新生异能者该走的路,觉醒、等级、上学,而那几年,她也未再见过彼岸的人。
实验终究还是有后遗症的。
每一个夜里,疼痛还是会从身体的四肢百骸传来,让她难以安睡,但是月弥斯仍旧对此感到高兴。
她还活着,能听,能看,能够触碰到身边的一切,触手可及的便是她追寻的自由,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欣喜。
然而,这才是刚刚开始。
管理局无法参透这究竟是为何,也没有办法彻底解决神见会所留下的烂摊子,曾经的实验体们开始因为他们短暂的自由而付出代价。
疼痛终究将他们逼疯了。
在一个实验体因为痛苦而死去的时候,死亡的阴影就开始弥漫,一个接着一个,月弥斯身边的人开始减少。
月弥斯也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疼痛的存在,尽管那十分微弱,但也引起了管理局的警觉。
她的心脏因为跳动开始泛出细微的疼痛,有什么东西正占据着她的心脏,随着它的跳动一点一点生长,就像是实验室中的一样。
后来这样的疼痛越发剧烈,逐渐让她感到力不从心,为了保护月这些实验体,管理局的人为他们做了催眠,而月弥斯的意识也因此尽可能地沉入大脑的深处,只留下极小的部分,也是因此,她总是会呈现出一种茫然的状态,就算是使用异能,将意识拉回部分,也会因为无时不刻的疼痛陷入一种麻木的癫狂。
但这也保护了月弥斯大部分的意识,使得她保持了一种特殊的平衡状态,一直持续到现在,而和她一样的实验体们要么因为疼痛死去,要么就是和她一样,处于一种懵懂的状态。
直到新生交流赛,她再一次遇见了渡鸦。
意识从脑海深处浮出水面,她从未有过现在的清醒,也恐惧着翻涌而上的痛楚,好在渡鸦不会让她因此死去。
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仿佛有一种魔力,轻轻地将她和那些嗜人心灵的痛苦隔开。
“害怕吗?”渡鸦问她。
月弥斯点了点头,双手因为恐惧不由得颤抖着。
“你想逃离祂吗?”渡鸦的指尖从她的脖子上轻轻向下滑动着,最后停在了她的心脏上。
月弥斯不可抑制地心动了,既是为眼前想法,也是为那月下的身影。
“所以,这就是原因?”
月弥斯点头,身体因为长期的疼痛显得有些迟缓,尽管还尚未威胁到她的精神,但她明白总有一天会破碎掉。
但她也不会就此坐以待毙,“渡鸦告诉我,我要找的人和我一样特殊,而他也不会在共感中丢掉自己,现在看来,这句话倒是没说错。”
“你就这么肯定是我?”祁风鸣到现在还是有点怀疑,毕竟他的身体现在还因为刚刚的疼痛显得有些颤抖。
月弥斯笑了,“你是在怀疑我所经历的疼痛吗?要知道那些人不是死了就是现在被催眠了。”
“好吧。”祁风鸣叹了口气,“渡鸦要我做些什么?既然她指名要找我。”
“不,不是渡鸦要你做些什么,”月弥斯轻轻地说道,那双白色的眼睛也显得越发空无,“而是我要你做些什么。”
祁风鸣心跳漏了一拍。
“我要你……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