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顾问,是有谁来过吗?”
看着人儿手中还没有收起来的针剂,程暮寒有些担忧,不过那份雀跃的精神力明显不是遭遇了某种袭击才会产生的,多半是好消息。
“是的,月兔来过,他已经恢复完全了。”
将物品系数收入便携装置,林光霁伸了个懒腰:
“我也去洗个澡吧,虽然蛇虺还不让,但勿忘的血腥味都快给我熏得失去嗅觉了...”
“好,需要我帮忙吗?”程暮寒问道。
“没关系的,程队快躺会吧,从回了家就一直在忙。”
看着林光霁关起了浴室门,程暮寒稍稍在门口守了会儿,确定人儿无恙便起身将那些残留试剂清理干净。
只是抬头间,程暮寒忽地看清林光霁的书柜上摆放着一排塑封整齐的书本,可偏偏内页泛黄卷皱,并不像是从未启封过的模样。
应该是平常收纳在了某处,陆陆续续的搬家才让他们重见天日。
“这套书...已经绝版了...”
轻抚过名为《予你微风》的书本,“无名诗”的著名依旧那样耀眼且轻盈。
数年前,几乎无人不知,他是一位像风一样自由的诗人。
每一页他所写下的诗篇,都像是迎来成人礼的高中生,褪去了那副青葱,对未来充满向往。
就连他写的小说也是一样,在青春文学领域无人能敌。
“这套书也是...”
微微挪动,看清其后零散却也全数塑封的书本,程暮寒满目都是惊艳。
“无名诗不是2109年就宣布绝笔了吗...”
而且看这些封面...还都是零几年的版本。
林光霁怎么得到这些书本的?
猝不及防的寒意,程暮寒抚摸书脊的指腹一僵。
缓缓挪开,唯独那本名为《霁》的散文集,像是被火焰灼烧过边角,染上了些许焦黑。
雪白与鲜红承转启合的封面,似乎因为这些烬色才被诠释完全。
“林顾问的老师是无名诗...”
自幼就已经通读无名诗所撰写文学的程暮寒怎么会不清楚这本散文集的内容。
它根本就不是如世人所猜测那般,全书都是为爱人所撰写的篇章...
“直至雾起天际,月织薄雾,我明了,这澄澈终将散佚。”
擦试过银发滴落的水珠,林光霁脚步轻盈走来,取下了那本书:
“很美,对吧?”
说不出这是何种感觉,程暮寒只觉鼻尖一酸,不敢看向满面愁苦的人儿。
“我也是在长大一些后才意识到,老师为什么在写完这句话后封笔。”
“因为他那时候收养了我。”
轻抚过书本边角,林光霁一声长叹:
“在心理学研究分部那时,程队应该也听到了,我的老师很可能像刘文一样,被人遗忘。”
“但现在除了我之外,根本就没有人清楚的知道他的存在,我也仅能依靠他留下这些书本和笔记,反复固化这些所剩无几的记忆。”
“可惜,时至今日,我只记得...在一间熊熊燃烧的房子内,一个满身是火的人把我推了出去。”
“他喊着我的名字,让我跑,不要回头,但我却一点都听不到他的声音。”
“一阵热浪掀起,我把他的脸也忘记了。”
看向程暮寒,林光霁勉强扯出一副苦涩笑容:
“可我不会忘记,那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人来救他。”
“我呢...除了乞求那已经阴郁的天空能够下起一场暴雨之外,什么都做不到,做什么也都很无力。”
“直到房屋倒塌,火焰燃熄,那雨才肯瓢泼般倒下,像在嘲笑我一样的无能一样。”
“我的老师...永远死在了我的十二岁。”
被程暮寒紧紧拥入怀中,轻吻掉眼角热泪,林光霁回应了他的拥吻,缓缓闭上双眼。
“可偏偏也是因为刘文经历了遗忘,我开始抱有一种...老师或许并没有死亡的侥幸心理。”
“因此,我不想重蹈覆辙了。”
.....
夜半,佯装熟睡的林光霁悄悄睁开眼,仰起头看向面前的程暮寒,抬手轻轻勾勒着他的面容。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份痒意,程暮寒微微皱了皱眉,再度将林光霁搂紧了些:
“睡不着吗?”
“没有,只是忽然醒了,程队继续睡吧。”
“好...”
听到人再度匀称的呼吸,林光霁缓缓爬起身,走去书桌前将便携装置打开,取出了几片试纸。
“雯。”
一声轻唤,雯化为翩蝶落在其中一片之上,只是随着翅膀的扇动,它脚边晕染开一抹鲜红。
如此反复,确定林光霁需求量足够,便再度消失不见。
将兔罟的那管血液同样滴在几片试纸上,林光霁用刺针刺破自己指尖,滴在其中几片。
只是转瞬,那试纸全然清澈,连鲜红色泽都不曾留存。
再度取出按针,透过月光确认其中澄澈液体,不过微微一滴的量,开始泛绿的试纸重回鲜红,直至干燥,暗淡。
林光霁已然明白,自己的存在或许并没有预想中那般美好。
“是啊...四不像...”
擦试过指尖血色,林光霁心中腾升起莫名的委屈。
“我根本无法带给任何人幸福...”
看向程暮寒,林光霁稍有些许纠结,却好像做了什么决断般大步上前,将按针里的液体全数注入了程暮寒的侧颈。
那细小的针孔连肉眼都无法发现,更不用提约等于无的痛感程暮寒都无从察觉。
“MAL病毒并不会无视奥特瑞持有者,即使在常年征战下催生出些许抗体,终究也无法抵御真正的危险...”
“但我的基因,我的血液,都可以确保你永生远离MAL病毒...”
林光霁往程暮寒怀里靠了靠,只是本已经搭回他胳膊上的那只大手忽地再度搂上腰肢,吓得林光霁一个激灵,直接把空荡的按针推回了枕下。
程暮寒似乎也被惊醒,朦胧的睁开眼确认林光霁的状态,却只看到了把被褥蹬开后蜷缩成一团的人儿。
“是热了吗...”
程暮寒嘟囔一句,将被褥拽来一角盖在了林光霁肚子上,顺势搂住人儿再度入睡。
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林光霁差点给自己闷死过去,幸好没有被程暮寒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本在眼中打转的热泪,也在人儿轻笑声中消散。
“暮寒...我一定会倾尽所有去协助你侦破旧案的。”
“这不只是为了你,为了一同努力的大家,甚至是为了ZT次域,乃至所谓的真相...”
“更是为了在未来某一日,我可能会不复存在之时,能够以我的方式向这个世界证明,我的存在意义究竟是如何的荒唐。”
听到人依旧平缓的心跳声,林光霁安心了不少。
“或许我可以依旧孤身一人走完这盘棋局,但当我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比想象中更为不可控的刹那,我不由得去担心,自己会在某一日因为无所畏惧,反而间接成为了幕后的推手。”
“你不是我的软肋,也不是我的良药,更不是我的拯救者,我的守护神...”